
垃圾桶旁总围着几个人,手里捏着垃圾袋犯愁。是把快递盒塞进蓝色桶,还是让烂菜叶去绿色那边?这场景,如今在小区里天天上演。有人捧着半瓶可乐站半天,瓶盖拧下来算可回收,瓶身也是可回收,但剩下的液体该倒哪儿?旁边阿姨忍不住搭话:“倒马桶啊,这点水还能冲厕所。”
去年夏天刚开始实行垃圾分类时,单元楼门口的垃圾桶突然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三百米外的集中分类点,绿、蓝、红、灰四个 “壮汉” 并排站着,像新来的保安队。有天半夜听见楼下吵吵嚷嚷,趴在窗户上一看,三楼老王举着个黑色塑料袋,正跟志愿者理论:“我这西瓜皮凭啥算其他垃圾?” 志愿者举着手机查半天,原来西瓜皮属于厨余垃圾,但老王那袋里混着啃剩的竹签 —— 这就得算其他垃圾了。
后来大家慢慢摸出点门道。张姐发明了 “家庭分类三步法”:先在厨房放个小绿桶专门装菜根菜叶,客厅摆个纸箱子收快递盒,阳台角落塞个袋子装废电池。她总说:“刚开始觉得麻烦,现在看见外卖餐盒就想拆开,汤汤水水倒干净,盒子冲一冲再扔,比以前家里清爽多了。”
最有意思的是小区里的孩子们。放学回家书包都没放下,先冲到分类点当 “小小督导员”。有回看见五年级的乐乐拦住送报纸的大爷:“爷爷,报纸属于可回收物,您得叠整齐放进蓝色桶。” 大爷被训得乐呵呵的:“好好好,听我们环保小卫士的。” 这些孩子连动画片都不看了,天天研究 “猪能吃的是厨余垃圾,猪都不吃的是其他垃圾” 的段子,还把家里的旧玩具拆开,塑料零件和金属弹簧分开放。
其实垃圾分类没那么多高深学问。就说厨余垃圾,剩饭剩菜、果皮蛋壳肯定算,但玉米核和大骨头得归到其他垃圾 —— 据说因为太硬,处理设备嚼不动。可回收物里的门道更多,矿泉水瓶得撕掉标签,牛奶盒要洗干净晾干,旧衣服别随便扔,有些公益组织会收去做再生布料。至于红色的有害垃圾桶,主要伺候废灯管、过期药品、化妆品瓶这些 “危险品”,上次邻居把用完的染发膏管扔进去,志愿者专门在群里夸她做得对。
回收后的垃圾去哪儿了?前阵子社区组织去参观再生资源处理厂,才算开了眼。蓝色桶里的废纸压缩成一人高的方块,像搭积木似的堆到屋顶;塑料瓶粉碎后变成透明颗粒,据说能做成新的衣服和花盆。最神奇的是厨余垃圾,经过几个星期的发酵,居然变成了黑乎乎的有机肥,工作人员说施到地里,种出来的黄瓜特别甜。
当然也有让人头疼的时候。下雨天扔垃圾最狼狈,纸箱子泡得软塌塌,分类时手上沾得黏糊糊。有次看见有人把整袋垃圾往桶里一扔就跑,志愿者阿姨追出去两百米,愣是把人拉回来重新分。“不是较真,” 阿姨擦着汗说,“上次暴雨,混在一起的垃圾堵了下水道,整个单元楼都遭殃。”
现在小区里的分类点多了洗手池和遮雨棚,晚上还装了感应灯。物业每周三下午搞 “旧物置换”,居民拿废报纸换鸡蛋,用空油桶换洗衣粉。三楼的退休教师王大爷,把孙子的旧课本整理得整整齐齐,说是要捐给回收站,“这些纸浆能再变成新书,比当废品卖有意义。”
前几天倒垃圾时,发现灰色桶旁边多了个粉色小箱子,上面写着 “旧电池回收处”。投放口设计成笑脸形状,投进去会 “叮咚” 响一声。旁边贴着手绘的漫画,教大家怎么区分镍镉电池和锂电池。问志愿者才知道,这是小区里几个中学生搞的 “环保小发明”,他们还在业主群里发起挑战:谁能坚持一个月正确分类,就请吃自制的再生纸贺卡。
傍晚遛弯经过分类点,总能看见夕阳把四个垃圾桶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有阿姨在绿桶旁边择菜,把烂叶子直接丢进去;快递小哥蹲在蓝桶前拆包装,纸板箱叠得方方正正;连平时最懒的小年轻,也会站在桶前认真核对分类指南。忽然觉得,这些五颜六色的垃圾桶,倒像是社区的新地标,见证着每个人的小小改变。
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,垃圾分类会不会变成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。或许那时,孩子们会指着旧照片里乱糟糟的垃圾桶问:“以前的人真的把所有垃圾都扔在一起吗?” 而我们,该怎么跟他们讲这段和垃圾斗智斗勇的日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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