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锋利的刀,划破了城市凌晨的寂静。急诊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,推床上躺着的老人面色青紫,胸口微弱起伏如同风中残烛。护士长发梢还沾着雨水,边跑边撕开封口胶带:“心梗,室颤,准备除颤!”
李医生刚结束一台八小时的手术,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没来得及吃的冷掉的包子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的疲惫还没散去,眼神已骤然锐利如鹰。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里,他瞥见老人手腕上褪色的红绳,突然想起父亲抽屉里那串同样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“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!” 他的声音穿透混乱的脚步声,“小张,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。”
年轻护士的手在颤抖,止血带勒得患者皮肤发红。她昨晚值完夜班刚睡两小时,被电话叫回来时,孩子还攥着她的衣角哭。此刻针管刺破皮肤的瞬间,她忽然想起女儿画的那幅画 —— 穿着白大褂的妈妈背后长着翅膀,手里捧着星星。
除颤仪的电极板贴上患者胸膛时,李医生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。是老式雪花膏的香气,和母亲床头柜上那瓶用了大半的牡丹牌一模一样。他想起小时候发烧,母亲也是这样整夜守在床边,用凉毛巾一遍遍敷他的额头。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,老人猛地抽搐了一下,监护仪上的曲线突然有了起伏。
“血压回升了!” 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。李医生没回头,手指仍在按压老人的胸口,节奏稳得像时钟的摆锤。玻璃窗映出他汗湿的额发,三十年前那个跟着父亲去医院送饭的少年,总觉得穿白大褂的人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,能把垂危的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
走廊尽头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抱着膝盖缩在角落,校服袖口还沾着泥渍。半小时前她被送到这里,电动车和货车相撞时,她死死护住了怀里的保温桶。此刻桶里的排骨汤洒了大半,剩下的几滴在桶底凝成浅黄的痕迹。
“姐姐,我没事。” 她抬头时露出额角的擦伤,“能不能先救救我妈妈?她在后面的救护车。” 小张刚想回答,却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拽回抢救室。老人的心率再次跌落,李医生正在撕开新的除颤电极片,白大褂的下摆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。
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时,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。李医生摘下口罩,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着青色。他对等候区的家属点点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暂时脱离危险,但是还要进 CCU 观察。”
穿格子衫的男人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,手里还攥着没打完的电话。他是老人的儿子,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外地出差,机票改签了三次才赶回来。李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看见那个穿校服的女孩还坐在角落,保温桶被小心地放在腿上。
“你妈妈在三号诊室缝合伤口,只是皮外伤。” 李医生递过去一杯温水,“刚才不好意思,太忙了。” 女孩接过水杯时,他发现她的手腕上也系着红绳,和病床上的老人是同样的款式。
护士站的咖啡机在咕嘟作响,小张正在核对输液单。她的手机屏幕亮着,是丈夫发来的照片:女儿把她的白大褂披在玩偶身上,用彩笔在上面画了好多颗星星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漫过急诊室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
李医生咬了口冷包子,忽然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争执声。穿碎花裙的女人正和收费处的护士理论,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缴费单。“我明明交过钱了!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 李医生走过去时,看见她布袋里露出半截病历本,上面的名字和 CCU 里那位老人一模一样。
“住院费是我交的。” 穿格子衫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手里捏着张银行卡,“妈说您独自带孩子不容易,不让告诉您。” 女人突然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的呜咽声里,晨光正悄悄爬上她鬓角的白发。
小张抱着药品箱经过走廊时,看见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给护士站的窗台插花。野蔷薇是从医院花园摘的,带着晨露的花瓣上还沾着泥土。“我妈妈说,看到花就不疼了。” 女孩仰起脸笑时,额角的擦伤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,这次推床上躺着的是个脸色苍白的孕妇。李医生刚脱下沾着碘伏的手套,又重新戴上新的。监护仪的滴答声里,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父亲也是这样守在产房外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待产包。
阳光渐渐爬到墙上的时钟,指向上午十点。急诊室的走廊里,穿格子衫的男人正给母亲削苹果,穿碎花裙的女人在给孕妇递热水,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地上逗着刚学会走路的患儿。小张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,对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偷偷傻笑,屏幕上的玩偶披着迷你白大褂,背后画着一对歪歪扭扭的翅膀。
李医生站在窗前舒展肩膀时,看见救护车又出现在医院门口。这次的鸣笛声里,夹杂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—— 幼儿园的校车刚停在对面街角,穿黄色园服的小家伙们正指着急诊室的窗户,那里有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玻璃,映着一群正在与时间赛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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