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线那头的灯火:三代人与互联网的温柔博弈

王建国第一次摸到鼠标时,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打滑。2003 年的夏夜,邻居家读大学的儿子正演示如何用 “猫” 拨号上网,刺耳的滋滋声里,蓝色进度条像条倔强的蚯蚓,在 14 寸球面显示器上缓慢蠕动。“这玩意儿能看北京的天气预报?” 他蹲在木凳上,烟卷灰簌簌落在磨出毛边的的确良衬衫上。

那年王建国 47 岁,是机床厂的老钳工,工具箱里的扳手比儿子王磊的岁数还大。厂里刚装了几台电脑,会计小姑娘说以后报工得自己在系统里填,他急得找技术员拜师,对方甩来本《

Widows XP 入门》,封面上的比尔・盖茨笑得像年画里的财神。他把书垫在枕头下,夜里就着台灯翻,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,直到妻子嫌他翻书声吵,才摸出铅笔头在废报纸上演算双击图标。

王磊接触互联网的方式要叛逆得多。2008 年高考结束,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在巷尾网吧包了整夜。屏幕蓝光映着满脸青春痘,QQ 农场的偷菜提示音此起彼伏,他把父亲的头像设成稻草人,却总在凌晨三点准时爬起来帮母亲的账号浇水。“这叫社交货币。” 他对着视频那头的网友比划,耳机线缠着手指打了个结。后来他考上南方的大学,行李箱里塞着的不仅有录取通知书,还有父亲偷偷塞的无线上网卡 —— 那个黑色 U 盘大小的物件,在宿舍第一次连上 WiFi 时,信号灯闪得像颗跳动的星星。

女儿王小雅的互联网启蒙,始于 2015 年的平板电脑。三岁的小姑娘踮着脚够茶几上的设备,误触了视频通话键,屏幕里突然跳出外婆的脸,吓得她把奶嘴都吐在了地毯上。王磊夫妇在外地打工,每月通过屏幕给孩子讲故事,小雅学会的第一句绕口令不是 “四是四”,而是 “点这里换滤镜”。有次幼儿园布置手工作业,她非要用妈妈寄来的贴纸装饰平板电脑,说这样 “外婆就能闻到草莓味”。

王建国真正接纳互联网,是在 2018 年的冬天。那天他在菜市场摔了跤,手机屏裂成蛛网,却凭着模糊的显示拨通了社区网格员的电话。半小时后穿红马甲的年轻人就带着药箱来敲门,还帮他下载了买菜 APP。“王师傅您看,点这个绿框框,明天的豆腐脑直接送到家。” 对方滑动屏幕的动作,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机床前调整刻度的样子。后来他每天清晨都会点开 APP,不是为了买菜,而是看首页滚动的天气预报 —— 北京的,上海的,还有儿子打工城市的。

2020 年春天,王磊在出租屋里架起直播设备。疫情让工地停了工,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播起木工手艺,镜头里刨花纷飞如雪,网友说像在看 “治愈系纪录片”。有天直播时,女儿突然出现在屏幕角落,举着画满星星的纸喊爸爸,弹幕瞬间被 “破防了” 刷屏。当晚他收到陌生人的打赏,足够买两张回家的高铁票。出发前他给父亲打电话,王建国在那头喊:“我学会发定位了,到车站别迷路!”

小雅的小学作业开始需要用小程序提交时,王建国把老花镜换成了渐进镜片。他坐在孙女旁边,看她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圈画生字,突然问:“这里面的老师,能听见我咳嗽不?” 小雅咯咯笑,点开一个卡通头像说:“爷爷你问它,它啥都知道。” 那天晚上,王建国对着智能音箱问了半宿,从 “怎么腌萝卜干” 到 “空间站能看到长城不”,直到电池耗尽才沉沉睡去。

去年春节,全家围坐在新换的曲面电视前。王磊点开云相册,十年间的照片在大屏上流转:2013 年王建国对着老式电脑龇牙咧嘴的自拍,2016 年小雅在视频里举着满分试卷,2019 年工地上架着的脚手架映在王磊的手机镜头里。“爸,您看这张。” 王磊放大一张照片,画面里王建国正用放大镜研究手机支付界面,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织成金网。

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,小雅抢过遥控器点开弹幕功能,全家人的祝福瞬间铺满屏幕。王建国伸手去摸那些跳动的文字,指尖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水雾,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夏夜,他第一次触碰到鼠标时的温柔。网线那头的灯火,早已从拨号上网的滋滋声里,蔓延成万家屏幕上的星光,而他们一家三代人的故事,不过是其中最平凡的一束光,却在互联网编织的时空中,折射出千万个家庭的模样。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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