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星光与街角的烟火:那些活着的民俗记忆

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摇晃时,陈奶奶总爱搬出藤椅坐在院门口。她枯瘦的手指捏着红纸,剪刀游走间,转眼就开出朵牡丹。胡同里的孩子放学经过,总爱蹲在她脚边看,看那张红纸如何在指尖生出翅膀,化作跃龙门的鲤鱼,或是衔着灵芝的仙鹤。

这门手艺是陈奶奶十五岁那年学的。当时镇上的张婆婆会剪 “喜花”,谁家娶媳妇都要上门求几张。红纸上的鸳鸯总是交颈而眠,荷叶边还沾着露珠似的纹路。陈奶奶至今记得,张婆婆教她剪 “团花” 时,总说剪刀要像跟着线走的蚂蚁,急不得。“你看这花瓣,得一层叠着一层,才像真的要开。” 老人的声音混着剪刀咔嚓声,成了她少女时代最清晰的背景音。

后来陈奶奶嫁进胡同,剪纸成了养家的营生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她的窗花能贴满整条街的玻璃窗。过年时胡同里飘着煤烟味,家家户户窗上的胖娃娃抱着鲤鱼,红得像团火。有回邻居家的小儿子发高烧,孩子妈急得直哭,连夜来求张 “扫病符”。陈奶奶就着煤油灯剪出个持剑的钟馗,黄纸黑纹,贴在门框上。第二天孩子烧退了,那户人家送来的鸡蛋,她分了一半给胡同里的孩子。

如今陈奶奶的剪纸摊摆在民俗街的角落,旁边是卖糖画的李叔。他熬的糖稀总带着股焦香,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,转眼就是条鳞爪分明的龙。孩子们举着糖龙跑过,糖汁滴在地上,引来蚂蚁排队搬运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每天都攥着五角钱来买小蝴蝶,说要送给住院的奶奶。李叔每次都多给她捏个小花苞,“告诉奶奶,病好得快着呢。”

转过街角就是庙会的入口。青砖灰瓦的牌楼下,卖面人的王师傅正捏着面团。他手指沾着滑石粉,三揉两捏就变出个孙悟空,金箍棒是用细竹篾裹着红面团做的。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蹲在旁边拍视频,镜头里王师傅的手指翻飞,面团在掌心渐渐显出唐僧的袈裟纹路。“这手艺得让更多人看见。” 年轻人举着手机,镜头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头。

庙会上的吹糖人最是热闹。刘大爷的黄铜小锅总冒着白气,糖稀在他手里能屈能伸。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非要个猪八戒,刘大爷就把糖稀搓成圆滚滚的身子,再拉出个翘鼻子,逗得孩子直拍手。他的袖口总沾着糖渍,像结了层透明的霜,那是几十年的手艺留下的印记。

戏台子上正演着皮影戏。白幕布后面,李老汉的手指举着驴皮影,锣鼓声里,穆桂英的翎子颤巍巍地扫过战场。幕布上的刀光剑影映在台下观众的脸上,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跟着唱腔轻轻摇晃,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节拍。她年轻时总跟丈夫来赶庙会,如今老头子走了,她仍记得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唱词,记得皮影在幕布上投下的,比月光还温柔的影子。

后台的木箱里堆满了皮影,驴皮做的小人儿穿着绣花袍,眉眼处透着股精气神。李老汉的孙子正在给新做的皮影上色,毛笔蘸着朱砂,细细勾勒出杨贵妃的鬓角。“爷爷,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?” 小伙子举着皮影问。李老汉眯眼瞅了瞅,“艳点好,日子就得这么鲜亮。”

傍晚的庙会渐渐散去,卖茶汤的张婶开始收拾摊子。粗瓷碗摞成小山,铜壶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。有对年轻情侣要了两碗糜子面,糖桂花撒在上面,甜香混着晚风飘得很远。女孩用小勺舀着吃,男孩举着手机拍她的笑脸,背景里是渐暗的灯笼,红得像串起来的晚霞。

陈奶奶收摊时,发现藤椅上多了个信封。拆开一看,是张画展邀请函,邀请她去市里美术馆办剪纸展。胡同里的孩子们凑过来看,七嘴八舌地说要去给奶奶帮忙。陈奶奶笑出满脸皱纹,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折好,夹在她那本翻得卷边的剪纸图谱里。夜风掀起图谱的纸页,里面夹着的,还有几十年前张婆婆送她的那张 “喜花”,边角虽已泛黄,鸳鸯的羽毛仍清晰得像要飞出来。

李叔的糖画摊前,最后一个糖龙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远处传来皮影戏散场的锣鼓声,混着卖糖葫芦的吆喝,在暮色里渐渐拉长。有片糖屑从糖龙尾巴上掉下来,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像颗星星,在人间扎了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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