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组了个火锅局，三个人围着咕嘟冒泡的红汤，其中俩人手没停过 —— 不是夹毛肚，是在回消息。A 刷着工作群的 @，B 盯着朋友圈新冒出来的红点，我举着漏勺捞丸子，突然发现锅里的虾滑都煮老了。
“要不咱把手机先撂边上？” 我这话刚出口，B “哎呀” 一声，说刚看到前同事发了条生病的动态，得赶紧点个赞。A 跟着点头，说他表妹在家族群晒了新生儿照片，不评论两句怕姑姨们说他不懂事。结果最后，那锅火锅从沸腾吃到微凉，我们仨聊的最多的，居然是 “该给谁的动态留条言”。
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我们。前阵子收拾抽屉，翻出初中时写的同学录，发现那会儿的社交多实在啊。“最喜欢的颜色”“最怕的科目”“梦想的职业”，一笔一划写得认真，末尾还要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谁生日了，提前一周就开始折千纸鹤，课间趴在课桌上写贺卡，字里行间全是 “你上次借我的橡皮还没还” 这种鸡毛蒜皮的废话。
现在呢？给朋友发生日祝福，手指在键盘上敲 “生日快乐”，总觉得太敷衍，加个蛋糕表情吧，又怕显得不够真诚。纠结五分钟，最后复制粘贴个网上找的段子，后面跟一串感叹号，假装自己很用心。有次给发小庆生，他盯着手机笑出声，说收到二十多条祝福，但是 “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群发的”。
线上社交像在玩闯关游戏。朋友圈发张自拍，得先修图半小时，配文想半天，发出去后每隔十分钟就点开看有没有新评论。有人夸 “好看”，得回个 “谢谢宝”；有人说 “这滤镜太重了吧”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纠结要不要删。更绝的是分组可见，给家人看的是 “今天又学了新菜”，给朋友看的是 “今晚不醉不归”，给同事看的永远是 “努力工作的一天”。
有回我妈突然问：“你上周不是说去爬山了吗？怎么没见你发照片？” 我这才想起，那组照片设了 “仅自己可见”—— 里面有张我摔了个屁股墩的丑照，实在不好意思公开。结果我妈笑着说：“你小时候光屁股在院子里跑的照片我还存着呢，现在倒讲究起来了。”
线下见面反而成了奢侈。前同事约喝咖啡，提前三天就在群里确认时间，临出门前还要再说句 “我已经上地铁了”。到了咖啡馆，刚聊两句近况，她突然掏出手机：“哎对了，我给你看我家猫昨天拆沙发的视频。” 然后俩人对着屏幕笑半天，等服务员来续水，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。
最搞笑的是上次参加同学会，三十多个人坐满两大桌，刚开始还互相喊着当年的外号，聊班主任的口头禅。酒过三巡，一半人掏出手机拍菜，另一半人在群里发现场视频，配文 “青春不散场”。有个男生举着手机绕场拍了一圈，说要发抖音，结果转回来发现，同桌的人都在低头刷他刚发的视频。
其实也不是不想好好聊天，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上次在小区便利店碰到邻居张阿姨，她拎着一兜鸡蛋，我抱着两瓶可乐，本来也就是点头之交，结果她突然说：“你上次帮我取的快递，里面是我孙子的乐高，他拼了三天才拼好。” 就这一句话，我俩站在冷柜旁边聊了二十分钟，从她孙子的幼儿园聊到我家楼下的流浪猫。
告别时她往我手里塞了个苹果：“刚买的，甜着呢。” 那苹果我啃着走回家，脆生生的甜，比朋友圈里任何一条 “今天天气真好” 都让人踏实。
有时候觉得，社交这事儿就像买奶茶。有人喜欢线上点单，到店直接取，省时省力；有人就爱排队时跟店员唠两句，问问 “今天的珍珠煮得够不够 Q”。没有哪种方式更好，只是看你当下想喝到一杯怎样的奶茶。
前几天清理微信好友，发现有三百多个人，真正能随时发 “在吗” 的，不超过十个。有个高中同学，三年没联系，突然发来消息：“我记得你以前总说想吃城南那家糖糕，我今天路过，给你带了两个。”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，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，她偷偷从书包里掏出糖糕，我俩蹲在操场角落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手。
现在那两个糖糕就放在我桌上，凉了之后有点硬，但咬下去还是甜津津的。她没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，我也没说工作上的烦心事，就拍了张糖糕的照片发过去，配了个 “好吃” 的表情。她回了个 “嘿嘿”，后面跟个龇牙的笑脸，跟当年同学录上画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昨天刷到条微博，说现在的社交分为 “有效社交” 和 “无效社交”。有人列了清单，说加行业大佬微信、参加商务酒会是有效，跟楼下大爷扯闲篇、在群里抢五分钱红包是无效。可我想起小时候，跟胡同里的爷爷奶奶聊天，听他们说 “以前的冰棍三分钱一根”“你爸小时候总偷摘李奶奶家的葡萄”，那些看似没用的话，不正是帮我串起整个童年的线吗？
晚上跟我弟视频，他刚上大一，说社团纳新时加了一百多个好友，现在聊天框里最活跃的是外卖群。“其实我挺想跟室友好好聊聊的，” 他挠挠头，“但总觉得不好意思，怕人家觉得我太啰嗦。” 我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就告诉他：“你试试明天带包薯片回宿舍，分给他们尝尝，说不定聊着聊着，就从薯片的口味聊到喜欢的球星了。”
挂了视频，我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初中同学群，发了条消息：“谁还记得当年校门口的麻辣烫，加麻加辣要五块钱？” 没过两分钟，潜水的人全冒了出来。有人说 “老板总多给我加一勺花生酱”，有人发了张现在的麻辣烫照片，说 “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儿了”，还有人 @班长，问 “啥时候再组织一次，我请大家吃加麻加辣”。
群里的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，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，突然觉得，社交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。它可能是朋友圈里一个犹豫半天的点赞，也可能是火锅桌上被忽略的虾滑，是便利店门口意外的闲聊，也是跨越三年的两个糖糕。
说不定下次街角偶遇，我们会先收起手机，笑着说 “好久不见，要不要去旁边喝杯咖啡？” 至于那时候的对话会聊些什么，谁知道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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