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，十六岁的林溪把耳机线在指尖绕了三圈，耳机里播放的托福听力正讲到纽约地铁的历史变迁。她面前的笔记本上，红笔标注的长难句像一串待解的密码，旁边用荧光笔圈出的 “cultural shock” 字样旁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这是位于城市中心的留学培训机构里最常见的画面 —— 三十平米的教室里，二十个年轻人正以不同的姿势对抗着语言壁垒，有人用荧光笔在单词卡上画出记忆符号，有人对着电脑屏幕反复跟读口语范例，还有人把写满范文结构的 A4 纸贴在桌角，仿佛那是通往彼岸的航海图。
教室后方的展示墙上，贴着往届学员的留学照片。穿学士服的女孩站在剑桥的国王学院前，哥特式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；戴棒球帽的男生坐在伯克利的草坪上，笔记本电脑旁摆着半杯冰咖啡；还有张合影里，七个黄皮肤的年轻人挤在东京塔下，每个人手里都举着写有假名的牌子。这些照片被透明胶带固定在米色墙纸上，边角处已经泛起卷边，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按下快门时的雀跃。照片下方的公告栏里，散落着雅思口语换题季的通知、SAT 考试时间调整的提醒，以及一张用艺术字写的海报：“下一站，世界在等你”。
走廊尽头的小教室里正在进行模拟面试。穿西装的男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，额角渗出的汗珠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发亮。对面的外教轻轻转动着钢笔，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提问：“如果你的室友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，你们会如何处理生活习惯的差异？” 男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叶上，几秒后开始作答。教室门虚掩着，能听到隔壁写作课传来的键盘敲击声，像一群急着破茧的蝴蝶在振翅。
午休时分的茶水间总是最热闹的地方。自动贩卖机前，两个女生正对着饮料瓶上的日文说明猜测成分，其中一个突然指着 “抹茶” 两个汉字拍手：“这个我认识！” 微波炉 “叮” 的一声提示音后，穿格子衫的男生端着加热好的便当走到长桌旁，饭盒里的糖醋排骨香气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。有人讨论着昨晚看的 TED 演讲，有人分享着刚背完的 GRE 单词表，还有人拿着手机展示海外学长发来的宿舍照片，屏幕上的窗外正飘着雪。
下午的文化体验课在多功能厅进行。讲台上，来自加拿大的老师正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枫叶国的地图，边画边讲不同省份的特色：“温哥华的雨季很长，记得常备雨伞；魁北克省说法语，去那里旅行前最好学几句基础问候语。” 台下的学生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，有人用彩铅画出小伞的图案，有人标注着法语发音的谐音。互动环节时，大家被分成小组，用乐高积木搭建想象中的海外校园，一个小组的作品里，教学楼的屋顶上赫然立着熊猫玩偶，引得众人笑声不断。
傍晚的咨询区依旧灯火通明。穿职业装的顾问正对着电脑屏幕，给一位家长讲解留学申请的时间规划：“高二暑假参加夏校很有必要，既能体验当地教学模式，也能为文书积累素材。” 旁边的书架上，整齐排列着各国大学的介绍手册，封面上的照片记录着不同的晨昏 —— 牛津图书馆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，悉尼歌剧院的贝壳状屋顶映着湛蓝的海水，波士顿街头的红砖建筑爬满了深绿的常春藤。一位女生踮起脚尖取下最上层的麻省理工学院介绍，指尖抚过封面上的齿轮图案，眼神里有星辰在闪烁。
夜幕降临时，还有几个身影留在自习室。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圈，单词本被翻得卷了角，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窗外的城市逐渐亮起灯火，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。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合上书本，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霓虹，手机屏幕亮起，是时区另一端的笔友发来的消息：“这里的樱花快开了，下次视频时指给你看。” 她笑着回复，指尖在屏幕上敲出 “期待” 两个字，然后转身回到座位，翻开了下一页习题。
走廊的公告栏里，新贴了张粉色的便签，上面用稚嫩的字体写着：“今天背完了 50 个单词，离梦想又近了一步。” 便签旁边，有人画了个加油的表情，还有人用英文写了句 “Keep going”。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，吹动了便签的一角，仿佛在轻轻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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