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时，六岁的安安正踮着脚尖趴在客厅窗台，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。楼下的老槐树影影绰绰，像极了绘本里那只总也睡不醒的大熊。
“小心着凉。” 林薇走过去轻轻拉上半扇窗户，掌心不经意触到女儿后颈的绒毛。安安突然转过身，举着块缺角的拼图碎块：“妈妈你看，月亮被兔子咬了一口。”
拼图是上周在旧货市场淘的，两百片的星空图被前任主人拼得七零八落。安安非要买，说要给月亮找齐所有的碎片。此刻散落的拼图块在茶几上摊成银河，其中一块月牙形的碎片正卡在安安汗津津的指缝里。
林薇擦干手上的水珠，在女儿身边坐下。夕阳的金辉穿过纱帘，给母女俩的发梢镀上金边。安安突然把拼图块按在妈妈手心里：“老师说，分享的快乐会变成双份。”
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。陈凯刚换好鞋，就被女儿拽着胳膊往客厅跑。“爸爸快看我们的月亮。” 安安指着茶几中央那片初具雏形的星空，小脸上满是骄傲。陈凯弯腰抱起女儿，胡子茬故意蹭她脸颊：“我们安安是摘月亮的小宇航员呀？”
晚餐时安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突然停下筷子：“明天能去湖边放风筝吗？” 林薇刚想开口说周末才有空，陈凯却抢先接话：“没问题，爸爸明天调休。” 他朝妻子眨眨眼，林薇看见他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工作群的消息提示正在不断弹出。
睡前故事时间，安安捧着绘本坐在父母中间。陈凯读得声情并茂，讲到小熊迷路时特意压低嗓音，安安立刻往妈妈怀里缩了缩。林薇轻轻拍着女儿后背，目光越过书页落在丈夫疲惫的眼尾 —— 最近项目忙，他已经连续三天凌晨才到家。
“月亮为什么要跟我们回家呀？” 安安突然抬头，指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。陈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，月光正淌在地板上，像条银色的小溪。“因为月亮喜欢听安安讲故事啊。”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，“明天我们让风筝捎句话，问月亮要不要来家里做客。”
凌晨五点，林薇被厨房的响动惊醒。她悄悄走到门口，看见陈凯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，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。窗台上摆着那只蝴蝶风筝，是去年安安生日时买的，翅膀上还沾着去年春游时的草汁痕迹。
“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 林薇走过去帮他续了杯热水。陈凯揉了揉太阳穴：“把方案改完，上午就能安心陪孩子。” 他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“你看，离日出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，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中愈发清晰。林薇想起三年前某个同样的清晨，安安发着高烧，夫妻俩抱着她在急诊室走廊长椅上轮流打盹。那时陈凯刚创业，口袋里的钱只够付完医药费，连买份早餐都要犹豫再三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 陈凯关掉电脑，握住妻子的手。林薇摇摇头，目光落在客厅方向 —— 月光已经悄悄退到墙角，像块被遗忘的拼图碎片。
早餐后三人来到湖边，风正好。陈凯举着风筝跑了几步，蝴蝶风筝便扑棱棱飞起来，拖着长长的尾巴往云里钻。安安牵着线轴在草地上转圈，笑声惊起几只水鸟。林薇坐在野餐垫上，看着丈夫笨拙地跟着女儿学跳格子，皮鞋踩进泥地里也毫不在意。
“妈妈快来！” 安安举着线轴朝她招手。林薇刚站起身，就被父女俩一左一右拉住胳膊。风筝在头顶稳稳地飘着，阳光穿过风筝的翅膀，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午后回家，安安趴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，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林薇收拾茶几上的拼图时，发现陈凯正对着那片星空图发呆。“这里缺了块月牙。” 他指着拼图中央，“像不像安安昨天说的，被兔子咬了一口？”
林薇突然想起什么，转身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个铁盒子。那是安安出生时的胎发盒，里面除了胎发，还放着颗乳牙和几张褪色的照片。她从盒底摸出块拼图碎片：“上次整理旧物时发现的，猜是从哪个角落掉出来的。”
陈凯接过碎片，小心翼翼地嵌进拼图空缺处。完整的月亮悬在深蓝色的星空里，旁边散落着几颗星星，像极了安安画的儿童画。
“等她再大点，我们拼一幅更大的。” 陈凯轻声说。林薇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脸上。阳光透过窗户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傍晚时分，安安醒来揉揉眼睛，第一时间就扑到茶几前。当看到完整的月亮时，她惊喜地捂住嘴巴，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，跑去书架取下自己的绘画本。“我要给月亮画个好朋友。” 她趴在地毯上，蜡笔在纸上涂出大片大片的橘色。
林薇和陈凯并肩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。晚霞从阳台漫进来，给整个房间镀上温柔的暖色。陈凯悄悄握住妻子的手，掌心的温度比往常更暖一些。
晚饭前，安安举着画纸跑过来。画面上，黄色的月亮旁边多了个红色的圆圈，周围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。“这是太阳，他们在玩捉迷藏。” 她指着红色圆圈解释，“太阳白天出来，月亮晚上出来，就像爸爸和妈妈轮流陪我玩。”
林薇突然鼻子一酸。她想起上周加班晚归，看见陈凯正给安安扎辫子，笨拙的手指把橡皮筋缠成了疙瘩；想起女儿生病时，丈夫背着她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，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；想起无数个平凡的夜晚，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看老电影，安安总喜欢把脚丫架在爸爸肚子上。
“明天我们去看日出吧？” 陈凯突然提议。安安立刻欢呼起来，举着画纸在客厅转圈。林薇看着丈夫眼里的光，突然觉得那些被工作填满的日子，其实从未缺少过这样的闪亮时刻。
夜深了，安安早已进入梦乡。林薇站在客厅，看着那幅完整的星空拼图。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拼图上，月亮的边缘仿佛真的泛起柔和的光晕。陈凯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：“其实我查了天气预报，明天是晴天。”
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，树影投在地板上，像幅流动的剪影画。林薇闭上眼睛，能清晰地听见丈夫的心跳，和记忆里无数个夜晚一样，沉稳而安心。
晨光熹微时，安安被轻轻摇醒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看见父母已经穿戴整齐，背包里露出风筝的一角。“我们去追太阳啦。” 陈凯背起女儿往门口走，林薇拎着相机紧随其后。
小区的路灯还亮着，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安安趴在爸爸肩头，突然指着天边：“看，月亮还没走呢。”
东方的天际正泛起鱼肚白，一轮残月挂在渐亮的天幕上，像枚被时光打磨过的银币。林薇举起相机，镜头里，背着孩子的丈夫正抬头望向月亮，晨风吹起他的衣角，也吹起女儿额前的碎发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鸣，新的一天正在醒来。安安突然在爸爸背上咯咯笑起来，林薇按下快门的瞬间，听见女儿清脆的声音穿过晨雾：“月亮在跟我们说早安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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