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的月光漫过竹帘时,总能看见沙发角落那团褪色的毛线球。三年前的某个午后,它被一只虎斑猫用爪子扒拉到地板上,毛线缠在它的肉垫间,阳光透过纱窗在它背上织出细碎的金网。那时我总笑着说,这团线球该改名叫 “咪宝的战利品”,而如今每次擦拭落灰的毛线,指腹总会触到布料上深浅不一的抓痕 —— 那是它用牙齿和爪子,在时光里刻下的专属印章。
第一次在救助站见到咪宝时,它缩在铁笼最深处,右耳缺了一小块,像被秋风撕坏的枯叶。志愿者说它被前主人弃养在拆迁区,被发现时正抱着半截火腿肠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我蹲在笼前学猫叫,它琥珀色的瞳孔忽的放大,尾巴尖轻轻抖了抖,像株在寒风里颤巍巍舒展叶片的小草。带回家的路上,它把脸埋在我的毛衣领口,呼吸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却让空荡的车厢突然有了温度。
那些被工作压垮的夜晚,总在拖鞋被啃出小洞时悄悄软化。记得有次加班到深夜,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急促的脚步声,门一打开,咪宝就抱着我的脚踝打转转,尾巴扫过散落的文件,在 “哗啦啦” 的声响里,我突然发现堆积如山的报表也没那么可怕了。它会跳上书桌踩出梅花印,会在我对着电脑流泪时用肉垫拍我的手背,会在凌晨三点把玩具老鼠丢到我脸上 —— 那些被人类视为 “麻烦” 的瞬间,恰恰是生命最真诚的拥抱。
去年深秋,咪宝开始频繁地趴在暖气片上。它不再追着激光笔跑,吃猫粮时也总是剩下小半碗,曾经油亮的皮毛渐渐失去光泽,像蒙了层灰的旧绸缎。有天清晨,我发现它蜷缩在我的枕头边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送医的路上,它突然挣扎着抬起头,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背,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,却在我心上砸出了个大洞。兽医摘下听诊器时,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,一片接一片,像谁在数着流逝的秒针。
整理遗物时,从猫窝垫子里翻出许多零碎:我失踪半年的纽扣,被啃得参差不齐的发圈,还有张被它踩过爪印的便签纸,上面是我随手写的 “今天也要加油啊”。原来那些被我忽略的日常,早已被它悄悄收进了时光的百宝箱。小区里的流浪猫总来窗台张望,我猜是咪宝托它们来看看我,便每天在阳台摆上猫粮,看着那些毛茸茸的身影,就像看见无数个咪宝在阳光下奔跑。
昨夜梦见咪宝回来了。它还是那副圆滚滚的模样,踩着毛线球在地板上打滑,把猫罐头的盖子拱到床底下。我伸手去抱,却扑了个空,惊醒时发现枕边湿了一片。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树影,像极了它尾巴扫过的痕迹。或许生命从不是消失,而是化作了风,化作了月光,化作了某个不经意间,突然涌上心头的温热。
楼下的玉兰花开了,白得像雪。我把那团毛线球挂在花枝上,风一吹,线团轻轻摇晃,仿佛咪宝在跟我挥手。有个小女孩指着它问:“阿姨,那是小猫的秋千吗?” 我笑着点头,看她蹦蹦跳跳地跑开,突然明白所谓告别,不过是换种方式相守。那些毛团滚过的岁月,那些爪尖踩出的脚印,早已变成我血管里流淌的暖流,在每个疲惫的时刻,悄悄为我点亮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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