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又落了层叶,我攥着那本枣红色的本子站在台阶上,看他转身去买糖葫芦。风掀起他的衣角,恍惚间和五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帮我捡书的少年重叠 —— 那天他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,垂落的线头扫过我摊开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。
他举着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跑回来,山楂的酸甜混着他额角的汗味漫过来。”你当年总说图书馆的暖气太足,” 他忽然开口,指尖蹭过我无名指的戒痕,”现在倒好,连民政局的风都比那时温柔。” 我望着他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,忽然想起求婚那天,他单膝跪在小区花园的月季丛前,手里攥着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戒指,花瓣上的晨露打湿了他的西装裤。
我们曾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数过一千次月亮。那时他刚换工作,每天加班到深夜,我总在锅里温着一碗小米粥。他回来时带着一身晚风,往藤椅上一坐就开始讲写字楼里的趣事,说邻座的姑娘总把咖啡洒在键盘上,说老板的领带永远歪着。月光透过防盗网落在他疲惫的眼下,我伸手去抚平那些青黑,他就顺势握住我的手腕,把脸埋进我掌心蹭来蹭去,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。
搬家那天暴雨倾盆,我们抱着纸箱在楼道里打滑,新买的落地灯摔成了三瓣。他蹲在碎片旁边叹气,我却突然笑出声 —— 想起刚在一起时,我们挤在六平米的隔间里,用捡来的泡沫箱当床头柜,照样睡得香甜。那天晚上我们裹着同一条毛毯坐在地板上,就着手机屏幕的光吃泡面,他突然说:”以后不管摔碎多少灯,我都给你买新的。”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,像在为这句承诺伴奏。
去年冬天他突发急性阑尾炎,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,笔尖抖得几乎握不住。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,我盯着走廊尽头的时钟,每一秒都像浸在冰水里。他被推出来时脸色惨白,却还扯着嘴角笑:”你看,我说过不会有事。” 夜里守在病床边,我数着他输液管里的液滴,忽然发现他鬓角冒出了两根白发。原来我们在彼此看不见的时光里,都悄悄承担了这么多重量。
婚礼前整理旧物,翻出他当年写满公式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旁边标着 “我的女孩”。还有我攒了满满一罐的电影票根,每张背面都记着当时的心情:”他今天把爆米花分给我半桶”” 看完恐怖片他攥着我的手出了汗 “。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散落在沙滩上的贝壳,串起来就是我们走过的海。
交换戒指的那一刻,他的指尖在颤抖。牧师问是否愿意无论贫穷富贵都彼此相守,我望着他眼里的自己,突然想起那个在图书馆的午后,阳光穿过他的发梢,落在我翻开的书页上。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,就注定要写成漫长的故事。
宴席散后,我们坐在空旷的新房里拆红包,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的发顶。”你知道吗,” 他的声音带着酒气,”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,我翻书的声音都在发抖。” 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,漫过桌上的婚书,漫过我们交握的手。我数着他眼角新添的细纹,那里藏着我们一起走过的月光,藏着未来无数个清晨的粥香。
或许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而是冰箱里永远为对方留着的那盒牛奶,是冬天出门时悄悄塞进对方口袋的暖手宝,是争吵后先低头递过来的一杯温水。是我们在柴米油盐里,把彼此的棱角磨成最舒服的形状,却又在每个平凡的清晨,依然会为对方眼里的星光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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