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的修车铺门口第一次亮起蓝色充电桩指示灯时，他正蹲在门槛上用抹布擦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。电流滋滋的低鸣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漫过来，他抬头望见隔壁奶茶店的小张正举着手机拍那根银灰色的柱子，镜头里还框着自己铺子褪色的招牌 ——“老王汽修，专修电路”。
“王师傅，以后你这可不光修电路了。” 小张举着手机凑过来，屏幕上是刚拍的照片，充电桩的蓝光在暮色里像块融化的蓝宝石，“我表哥在车企上班，说这玩意儿以后比加油站还多
。” 老王接话，只是把搪瓷缸底最后一点茶渍擦干净。他想起十年前给镇中学修校车电路时，那台柴油发动机轰隆隆的震颤，震得他手心发麻。
三个月后，第一个开着新能源汽车来充电的人打破了铺子的宁静。那是辆白色的轿车，停在充电桩前时，车主李梅绕着车子转了三圈，手里捏着说明书反复确认插头方向。老王端着搪瓷缸在门口看了半小时，直到对方红着脸过来问：“师傅，您知道这充电枪怎么拔吗？”
那天傍晚，李梅的车充到百分之八十时，突然下起了雷阵雨。她抱着刚从批发市场进的童装站在充电桩的雨棚下跺脚，老王从铺子里翻出一把旧伞递过去。“这电动车靠谱不？” 他瞅着那车光滑的引擎盖，上面连个插钥匙的孔都没有。李梅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纹：“我跑城郊送货，以前加一箱油三百二，现在充一次电五十三，够跑五天。”
雨停时，老王的儿子王磊骑着电动车路过，看见那辆白色新能源车，脚撑在地上掏出手机扫了扫车身上的二维码。“爸，这是新款，续航里程五百一十公里，上个月刚上市。” 他是汽修学校的老师，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参数，“我们学校今年新开了新能源维修专业，报名的学生比传统汽修班多三成。”
李梅拔下充电枪时，发现枪头沾了些雨水，正要用衣角擦，老王已经从铺子里拿出块干净的麂皮递过来。“这玩意儿娇贵，得用软布擦。” 他蹲在旁边看着她操作，“你这充电时间不短啊。”“慢充八小时才满，但便宜。” 李梅把充电枪挂回桩上，“快充四十分钟就能到百分之八十，就是贵点，适合跑长途的时候用。”
国庆节前，老王的铺子来了位特殊的顾客。张大爷推着一辆老旧的三轮车，车斗里装着台拆开的电机。“小王，帮我看看这玩意儿还能不能改。” 他是镇上的老木匠，最近在短视频上刷到有人把旧三轮改成电动的，“我这老骨头蹬不动了，想改成用电的，接活方便点。”
老王拆开电机看了看，线圈有些老化，但铁芯还能用。“能改，就是得换套电池和控制器。” 他在网上查了配件价格，“大概三百五，比买新的划算。” 张大爷掏出烟盒，抽出支烟递过来：“还是你实在，上次我去县城问，人家说没法改，让我买新的，要两千多呢。”
改车的那几天，张大爷每天都来铺子转转。看见李梅来充电，就凑过去问东问西。“这小车充一次电能跑多远？”“冬天会不会跑不动？” 李梅耐心地一一解答，说自己冬天开空调，续航确实会少几十公里，但比用油还是划算。张大爷听完，摸了摸下巴：“等我这三轮改好了，也试试用电的滋味。”
三轮车改好那天，张大爷骑着它在镇子上转了三圈，回来时脸上笑开了花。“比蹬着轻快多了！” 他从车斗里拿出个木盒子递给老王，“这是我自己做的榫卯结构小摆件，给你留个纪念。” 盒子打开，里面是个木质的充电桩模型，桩顶还刻着片小小的叶子。
年底的寒潮来得突然，零下五度的早晨，老王刚打开铺子门，就看见李梅的车停在充电桩旁，双闪灯亮着。她正站在车边打电话，语气有些焦急。“电瓶冻住了？” 老王走过去问。李梅挂了电话，叹了口气：“昨晚充了一夜电，早上起来发现没充进去，估计是电池保护了。”
老王打开引擎盖看了看，电池组上结了层薄霜。“我给你找块毛毯盖上，再发动车子让它自己热热身。” 他转身回铺子拿东西，“这天气太冷，电池活性低，充电得慢点开。” 半小时后，仪表盘上的电量开始慢慢上涨，李梅松了口气：“幸好今天不急着送货，不然耽误大事了。”
开春后，镇上的充电桩多了起来。村委会门口装了两个，卫生院旁边也装了一个。老王的铺子门口，那根蓝色的充电桩前经常排着队。有次他看见张大爷骑着改装的三轮车也来凑热闹，正研究怎么给车充电。“王师傅，我这三轮能在这充不？” 张大爷指着充电桩，“我自己带了插头。”
老王帮他把线接好，看着电流缓缓流入电池。“以后你想来充就来，我给你留着位置。” 他递过去一瓶水，“不过你这电池容量小，充两小时就满了，别充太久，容易鼓包。” 张大爷点点头，从车斗里拿出个木雕的小玩意儿：“给你孙子玩，我昨天刚雕的。”
入夏时，王磊带了几个学生来镇上实习。他们在老王的铺子里支起摊子，免费给村民检测电动车电池。有位大妈推着电动车过来，说自己的车最近跑不远了。学生们拆开电池盒检查，发现有块电池鼓包了。“阿姨，这组电池用了三年吧？”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问。大妈点点头：“是啊，三年了，是不是该换了？”
“不用全换，换一块就行。” 学生拿出万用表测了测，“这块鼓包的坏了，其他几块还能用。换一块一百二，比全换省三百多。” 大妈高兴地说：“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行，上次我去修车铺，人家让我全换，要四百多呢。”
实习结束那天，王磊给老王带来个好消息：他们学校和一家新能源车企合作，要在镇上建个实训基地，以后村民的新能源车有问题，不用跑县城了，在镇上就能修。“爸，到时候我请你去给学生们当兼职老师，讲讲你这几十年的修车经验。” 王磊拍着老王的肩膀，“你这手艺可不能失传了。”
老王笑着摆摆手：“我这老一套跟不上时代了，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行。” 但眼里的光却亮了起来，他想起自己刚开铺子时，修的都是拖拉机、柴油三轮车，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跟新能源打上交道。
秋分时，镇上举办了场新能源汽车展销会。李梅的白色轿车也被请来当展品，旁边还停着几辆新款车型。张大爷骑着他的改装三轮车也来凑热闹，看见一辆红色的越野车，眼睛都直了。“这玩意儿能上山不？” 他指着车身上的四驱标志，“我侄子在山里开矿，要是能开这个，比他那辆皮卡省油多了。”
销售人员笑着介绍：“大爷，这是四驱越野车，续航里程六百五十公里，还能外放电，在山里露营都能用。” 张大爷摸了摸车门：“真这么厉害？那我得跟我侄子说说。”
展销会结束时，夕阳把充电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老王站在自己的铺子门口，看着一辆辆新能源车缓缓驶离，车顶上的太阳能充电板在余晖里闪着光。王磊走过来，递给父亲一瓶冰镇啤酒：“爸，下个月实训基地就动工了，到时候你也来帮帮忙？”
老王拧开瓶盖，喝了口啤酒，泡沫沾在胡子上。“行啊，” 他望着远处正在安装新充电桩的工人，“我也学学这新玩意儿。” 晚风拂过，槐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为这个小镇的悄然变化鼓掌。充电桩的指示灯依旧亮着，在暮色里像颗温柔的星星，照亮着人们驶向未来的路。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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