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办公室渐次稀疏，最后只剩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亮着暖黄的灯光。林夏盯着屏幕上反复修改的方案，忽然发现咖啡杯底结着圈褐色的渍痕，像极了上周被总监摔在桌上的那份策划 —— 边角褶皱里还卡着她熬夜剪下来的便利贴，上面写着 “客户要的不是创新，是安全感”。
打印机突然 “咔哒” 一声吐出最后一页纸，惊得她碰倒了桌角的相框。玻璃裂痕里，毕业照上二十岁的自己正咧着嘴笑，学士服的袖口沾着啤酒渍，那时总以为拿到 Offer 的那天，就是所有故事的完美开篇。却没想过三年后的深夜，会对着 Excel 里跳红的数字发呆，连哭都要掐着秒表，怕耽误明天晨会的妆容。
茶水间的微波炉突然发出提示音，是隔壁部门的张姐中午热剩的便当。林夏捏着冰凉的门把手犹豫片刻，还是缩回了手。上周团建时张姐偷偷塞给她一袋红糖姜茶，说 “小姑娘别总喝冰咖啡”，可转头在项目评审会上，对方却拿着她做的竞品分析表，一字一句地说 “年轻人还是太急功近利”。
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忽明忽暗，映着墙上斑驳的考勤表。那个用红笔圈住的迟到记录，是她陪发高烧的妹妹在医院排队的清晨。领导盯着签名栏问 “家里事就不能提前安排好吗” 时，她攥着口袋里揉皱的挂号单，终究没说出口 —— 父母离婚后，妹妹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牵挂。
电梯间的镜子蒙着层灰，林夏抬手理了理歪掉的丝巾。这条米白色的丝巾是入职时妈妈买的，说 “上班要穿得正式些”。可现在丝巾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，就像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初心，在一次次被否定、被修改、被要求妥协后，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。
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最后一声嗡鸣，林夏接了杯黑咖啡，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。三个月前，新来的实习生怯生生地问她 “前辈，你为什么总喝黑咖啡啊”，她笑着说 “习惯了”。却没告诉对方，刚入职时她最讨厌咖啡的苦味，是无数个通宵改方案的夜晚，让她慢慢依赖上这种能提神的苦涩。
办公桌上的绿植叶子黄了大半，是上周暴雨天忘记关窗被淋坏的。林夏拿起剪刀剪掉枯叶，忽然想起这盆绿萝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时买的，当时意气风发地说 “要像它一样，在哪都能扎根生长”。可现在看着蔫巴巴的枝叶，她忽然不确定，自己是否还能像当初那样，对未来充满笃定的期待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，是妹妹发来的微信：“姐姐，我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。” 林夏点开图片，看着妹妹举着小红花笑得灿烂的样子，眼眶突然热了。她快速回复 “真棒，姐姐周末带你去吃汉堡”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关掉手机屏幕，重新看向电脑上的方案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，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，给蒙着灰尘的文件镀上了层金边。林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活动着僵硬的脖颈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写字楼的顶层 —— 那里有她曾经在招聘会上看到的标语：“在这里，让梦想发光。”
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，林夏端起咖啡杯走到窗边。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了帐篷，升腾的热气在微凉的晨风中慢慢散开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也是这样早早起床为她做早饭，那时总觉得长大是件很遥远的事，却没想过真正长大后，要独自面对这么多的不容易。
电梯 “叮” 地一声到达，林夏转身拿起桌上的方案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她对着走廊的镜子扯出一个微笑，理了理微乱的头发，然后挺直脊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。也许生活就是这样，有太多的苦涩和无奈，但只要想到那些需要守护的人，想到心里还未熄灭的火苗，就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。
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慢慢散开，林夏望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觉得没那么苦了。也许就像这杯黑咖啡，初尝时难以下咽，但细细品味，总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。就像职场里的这些日子，有过委屈，有过迷茫，有过想要放弃的瞬间，但只要咬牙坚持下来，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，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强大。
晨光里，林夏走出写字楼，迎面撞上带着凉意的风。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，抬头看了看渐渐亮起的天空，脚步坚定地走向地铁站。也许今天依然会遇到刁难的客户，会被领导批评方案不够完善，会在加班到深夜时感到孤独，但只要想到口袋里妹妹的小红花照片，想到妈妈那句 “上班要穿得正式些” 的叮嘱，她就知道，自己不能停下脚步。
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林夏踩着落叶往前走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实现曾经的梦想，但此刻她只想好好走稳脚下的每一步，因为她知道，那些藏在工位台灯下的倔强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坚持，终会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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