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绿萝与街角的烤红薯

清晨拉开窗帘时，总看见对面楼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择菜。她的动作慢悠悠的，阳光把银丝般的头发照得发亮，竹篮里的豆角沾着露水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我常常盯着看上好一会儿，直到楼下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，才想起自己该煮鸡蛋了。

厨房的瓷砖上还留着昨晚的水渍，是洗草莓时溅出来的。那颗最大的草莓被我咬了一口，发现底下藏着个小虫子，慌忙扔进垃圾桶时带倒了玻璃杯。现在想想挺可惜的，那草莓红得像团小火焰，汁水甜得能粘住嘴唇。打开冰箱，发现牛奶只剩半盒，正好够冲一杯燕麦，加两勺蜂蜜，搅的时候勺子碰到杯壁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
出门时在楼道里碰见三楼的小男孩，背着比他还宽的书包，正踮着脚够信箱。他校服领口别着枚奥特曼徽章，塑料翅膀被蹭掉了一边。”叔叔帮你？” 我伸手抽出他的通知书，上面的小红花歪歪扭扭的，像刚学画画的小朋友涂的。他接过时说了声谢谢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，转身跑下楼时，书包上的恐龙挂件啪嗒啪嗒撞着后背。

街角的烤红薯摊飘着甜香，铁皮桶上的烟筒冒着白气，在冷天里凝成一团团云雾。张大爷总戴着顶褪色的蓝帽子，手套上沾着焦黑的糖渍，称红薯时总多给一两块。”今天的蜜薯甜得很，” 他用粗糙的手指戳戳烤得开裂的表皮，”昨晚搁炉子里焖了一宿，你闻这味儿。” 我递过去十块钱，接过滚烫的红薯，双手来回倒着，暖得指尖都发疼。

公交车上挤满了人，后门的扶手上挂着个布袋子，露出半截胡萝卜。穿红棉袄的阿姨正给邻座的姑娘分橘子，”我孙子种的，酸劲儿刚好。” 姑娘笑着接过来，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闪粉，剥橘子时粉蹭到了橘瓣上，像落了层星星。车到站时，有人喊着 “等一下” 冲上来，怀里抱着的向日葵晃了晃，花瓣蹭到了旁边大爷的报纸，印了朵小小的黄花。

中午在公司楼下的面馆吃饭，老板娘的女儿正趴在吧台写作业。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，铅笔头咬得坑坑洼洼，算算术时皱着眉，像只思考人生的小松鼠。”阿姨要加两勺醋，” 我敲敲吧台，她猛地抬头，辫子甩到了脸上，慌忙应着 “好嘞”，端来的面碗里飘着片青菜，叶尖还沾着颗米粒。

下午整理抽屉时，翻出前年买的笔记本，最后一页画着只丑丑的猫，是加班时同事闲得无聊画的。旁边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，锡纸包装上印着模糊的指纹，拆开闻了闻，还带着点可可的苦香。窗外的云飘得很快，一会儿像棉花糖，一会儿像奔跑的小狗，我盯着看了半天，直到手机震动才想起要回客户消息。

傍晚去菜市场，看见卖花的大姐正给玫瑰剪枝。她的围裙上沾着草屑，剪子咔嚓咔嚓响，玫瑰刺勾住了她的袖口，她 “哎哟” 一声，甩甩手继续干活。”今天的洋桔梗便宜，” 她冲我扬下巴，”给女朋友带一把？” 我笑着摆摆手，买了把小雏菊，白色的花瓣边缘有点卷，像烫了头发的小姑娘。

回家路上经过公园，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，音箱里的歌吵得很，却让人觉得热闹。有个老大爷牵着条柯基，小狗胖得像个球，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，逗得旁边的小孩直笑。长椅上坐着对情侣，男生正给女生剥栗子，壳剥得乱七八糟，女生却吃得很开心，嘴角沾着点碎屑，男生伸手替她擦掉，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。

晚上洗澡时，热水哗哗地流，想起早上晾的衬衫没收。裹着浴巾跑到阳台，发现衬衫被风吹到了楼下的晾衣绳上，搭在件蓝白条纹的 T 恤旁边。楼下的阿姨听见动静探出头，”我帮你收着呢，” 她举着我的衬衫，上面还别着个晾衣夹，”你这料子好，风吹着软乎乎的。” 我道谢后把衬衫拿回屋，闻到上面有淡淡的洗衣粉香，混着点阳光的味道。

临睡前翻了几页书，看到句话：”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。” 可我觉得不是，生活明明是串糖葫芦，酸的甜的都有，咬下去咔嚓一声，汁水能溅到鼻尖上。就像此刻，窗外的路灯亮着，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门，冰箱里有明天早上要喝的酸奶，枕头边放着没看完的漫画，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，却让人心里踏实。

关了灯，听见隔壁传来弹吉他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初学者在练习。音符跳着跳着，突然卡了壳，停顿几秒后，又重新弹起来。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条银线，我盯着那条线，想着明天要不要去买个新的绿萝，替换掉阳台上那盆快蔫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