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月光,藏着未说尽的惦念

樟木箱在阁楼角落沉默了十余年,铜锁上的绿锈爬满繁复花纹,像谁悄悄绣上去的藤蔓。推开箱盖时扬起的尘埃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滚,混着晒干的薰衣草气息漫出来,恍惚间看见外婆坐在竹椅上,手里攥着蓝印花布的边角,银簪在鬓角闪着温润的光。

箱底压着件月白色的斜襟盘扣衫,袖口磨出细密的毛边。那年深秋外婆咳得厉害,却总在清晨爬起来拆洗这件衣裳。炭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她戴着老花镜穿针,线头在布面上戳出细碎的洞眼,像撒落的星子。我趴在桌边数她指间的顶针,金属环上的小坑洼盛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
阁楼的木楼梯总在阴天发出呻吟。最后一次陪外婆上来时,她的拐杖在第三级台阶卡了下,竹制的杖头磕出浅痕。她指着梁上悬着的竹篮笑,说里面藏着给我的枇杷膏。后来那篮膏子结了层琥珀色的糖霜,我用银勺舀着吃,舌尖触到的甜里,裹着她蹲在灶台前搅拌的三个黄昏。

梳妆台的镜面蒙着薄雾般的灰。轻轻擦拭时,指腹蹭过右下角的裂纹,像抚过道愈合的伤疤。记得有次偷戴她的玉镯,失手摔在镜台上,玻璃蛛网似的裂开时,她正端着木盆从门外进来。水汽在她鬓角凝成细小的珠,她捡镯子的手比平时抖得厉害,却说没事,玉碎了是替人挡灾。

墙角的藤编筐里堆着褪色的手帕。蓝底白花的那块绣着半朵茉莉,针脚歪歪扭扭 —— 那是我十岁时的杰作。外婆总把它揣在围裙口袋里,擦灶台的油渍,抹眼角的泪,洗得布面发脆仍舍不得丢。去年整理时发现帕子边角缝着块同色的补丁,线脚和当年我绣茉莉时如出一辙。

暮色漫进阁楼时,樟木箱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伸手进去摸索,指尖触到个硬纸筒,拆开是卷泛黄的牛皮纸。里面裹着二十七个信封,都是我在外地上学时写的家书。信封边角被摩挲得发软,背面用铅笔标着收到的日期,有几个雨天的日期旁,画着小小的伞。

月光从瓦缝漏进来,在地板上拼出破碎的银斑。忽然听见楼梯吱呀作响,恍惚看见个佝偻的身影扶着栏杆上来,竹杖点地的声音敲在心尖上。慌忙转头时,只有樟木箱静静立在那里,箱盖微微敞着,漫出的薰衣草香里,混着点淡淡的、属于旧时光的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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