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，我认识个朋友老张，退休前是修自行车的。他那间不足十平米的修车铺，简直是个微型艺术展。墙角堆着的旧链条，被他一圈圈盘成了奥运五环的形状，上面还沾着经年累月的油污，倒比金属雕塑馆里的作品多了层时间的包浆。他给自行车补胎时，总爱用不同颜色的胶水在补丁边缘画小图案，有时是歪歪扭扭的太阳，有时是几条波浪线，说是这样骑起来能让人心情变好。有次我打趣他，说他这手艺不该修车，该去搞装置艺术。老张头摆摆手，手里的扳手敲得车架叮当响：“啥艺术不艺术的，就是干活时图个乐呵。” 你看，艺术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人们给自己找的乐子，不用谁来盖章认证。
再说说画画这事儿。很多人觉得画画得有天赋，得从小练素描，不然画出来就是儿童涂鸦。可我见过最动人的画，是小区门口收废品的大叔画的。他每天收摊后，就蹲在废纸箱上，用捡来的半截铅笔头在纸板背面画夕阳。他画的太阳总是特别大，边缘糊着一圈橘红色的光晕，连旁边歪歪扭扭的垃圾桶，都被他涂成了渐变的紫色。有回我问他是不是学过，大叔嘿嘿笑：“小时候穷，没上过学，就是看天看久了，手痒想画下来。” 你瞧，艺术哪需要什么门槛，不过是心里的东西装不下了，想找个地儿往外冒而已。
音乐这东西更有意思。不一定非得是钢琴小提琴，市井里的声音凑在一起，有时比交响乐还带劲。我家楼下有个早市，每天清晨五点就热闹起来。卖豆腐脑的大叔吆喝 “热乎嘞 ——”，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，比京剧的唱腔还婉转；收废品的大爷摇着铃铛，叮铃铃的节奏踩着点走，和旁边摊主用计算器算账的 “滴滴” 声正好合上拍；最绝的是卖菜的阿姨，给顾客装袋时嘴里念叨的 “三斤二两，四块五毛”，竟然和远处清洁工扫地的 “沙沙” 声凑成了押韵的调调。有次我录了段音给搞音乐的朋友听，他听完直拍大腿：“这才是最鲜活的民间小调，比录音棚里修过的歌有生命力多了！”
说到雕塑，你可能会想到美术馆里那些光溜溜的大理石像。但在我看来，小区门口王师傅修鞋时钉的钉子，比那些雕塑更有味道。他给鞋底补补丁时，总爱把钉子钉成各种形状，有时候是个五角星，有时候是个小房子，甚至有次给我修凉鞋，在鞋跟处钉了圈小钉子，远看像串迷你珍珠。王师傅说他没别的意思，就是觉得钉子排列整齐了，看着舒服。可那些被他钉过的鞋子，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性格，有的倔强，有的俏皮，走在路上都觉得脚下带风。
现在很多人喜欢说 “生活需要仪式感”，其实仪式感这东西，本质上就是给生活加点艺术调味剂。我邻居李姐就是个中高手。她每天早上给老公孩子做早餐，从不将就。白粥里撒把葱花，非得摆成个笑脸；煎鸡蛋的边缘，要用小刀修出波浪形；连盛牛奶的杯子，都要根据当天的天气换颜色 —— 晴天用黄色杯子，雨天用蓝色杯子。有次我去她家串门，正赶上她给吐司抹果酱，只见她拿着小勺转着圈涂，果酱在面包上晕开的纹路，像极了梵高画里的星空。李姐说：“每天柴米油盐的，再不弄点花样，日子不就成了白开水？” 你还别说，经她这么一折腾，普通的早餐愣是吃出了米其林大餐的仪式感。
艺术这东西，还特会变戏法。同一件东西，换个角度看，就可能从平平无奇变成艺术品。我办公室楼下有面老墙，墙皮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，平时没人多看一眼。直到有天来了个实习生，小姑娘没事就蹲在墙根下看，还掏出手机拍个不停。我们都笑她看什么呢，她指着墙上一块剥落的墙皮说：“你们看，这块像不像只展翅的蝴蝶？旁边那块掉漆的地方，多像连绵的山啊！” 经她这么一说，我们再看那面墙，还真看出点山水画的意境来。后来物业要重新刷墙，全公司的人都跑去求情，最后那面墙被保留下来，成了我们楼的 “网红打卡点”。
有时候我会想，为什么我们需要艺术？可能是因为生活太实在了，柴米油盐、房贷车贷，把日子磨得像块粗糙的石头。而艺术呢，就像把这块石头放在手里盘，盘着盘着，就有了温润的光泽。它不一定能解决实际问题，但能让你在被老板骂了之后，看到天边的晚霞会愣神；能让你在挤地铁时，听到旁边小孩哼的跑调儿歌忍不住笑出来；能让你在加班到深夜时，发现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墙上投下了一片会跳舞的影子。
现在很多人觉得艺术离自己很远，其实是把它想复杂了。你随手拍的一张照片，哪怕构图歪歪扭扭，只要那一刻打动了你，就是好作品；你哼的一段不成调的旋律，哪怕跑遍了半个音阶，只要是发自内心的，就是好音乐；你在笔记本上画的涂鸦，哪怕别人看不懂，只要那是你当时心情的模样，就是好画作。
前两天在公园散步，看到一群小孩在沙坑里玩。他们用小铲子堆出各种形状，有的说是城堡，有的说是恐龙，还有个小孩把沙子摊平，用树枝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说是给妈妈的项链。旁边站着的家长们笑着说 “瞎胡闹”，可那些沙子堆成的 “作品”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，比任何美术馆里的展品都要耀眼。
或许艺术的真谛，就是让我们在平凡的日子里，总能找到点让自己眼睛发亮的东西。它不在高高的殿堂里，而在我们每天走过的路上，在我们抬头可见的天空里，在我们随手做的小事里。说不定此刻你手边的一个马克杯，窗外的一阵风声，甚至你心里闪过的一个念头，都藏着艺术的小秘密呢。
免责声明：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，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，真实性请自行鉴别，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，如有侵权等情况，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