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第一次在楼道里遇见那只三花猫时,它正蹲在消防栓箱上舔爪子。橘白相间的绒毛沾着些灰,尾巴尖缺了一小截,看见人来也不躲,只是歪着头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。那天他刚从超市拎回两袋米,弯腰系鞋带的空当,猫忽然跳下箱子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“碰瓷碰到家门口了?” 老周笑着掏出刚买的火腿肠,剥开塑料皮递过去。猫叼着肉条蹿进楼梯拐角的阴影里,咀嚼声细碎得像落雪。此后连续一周,这只三花猫总会准时出现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上,有时蜷在旧报纸堆里打盹,有时用爪子拨弄从窗台垂下来的绿萝。
妻子发现丈夫回家总比平时晚十分钟。“跟谁聊天呢?” 她擦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探出头,看见老周正往阳台的纸箱里铺旧毛衣。纸箱旁边摆着新买的猫砂盆,还有一袋幼猫粮 —— 三花猫的肚子其实早就鼓起来了。
“楼下捡的,怀崽了。” 老周把最后一块绒布塞进箱子,“兽医说估计就这几天生。” 妻子挑眉走过去,指尖刚碰到猫背,就被那团暖乎乎的毛球轻轻咬住。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新婚燕尔的那个冬天,丈夫也是这样把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狗抱回家,在暖气片旁边搭了个窝。
产房最终设在儿子的旧房间。三花猫生产那天,老周守在门口听了整夜。凌晨五点,他推开门看见五只粉嘟嘟的小奶猫挤在猫妈妈怀里,像一堆会蠕动的草莓大福。最瘦小的那只总抢不到奶,老周就用去掉针头的针管一点点喂羊奶粉,喂完了放在手心焐着,直到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小区便利店的林姐总说,老周这两年像换了个人。以前他退休后总闷在屋里看报纸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自从猫们学会满地跑,他每天雷打不动带着猫粮去楼下喂流浪猫,遇见相熟的邻居就絮叨哪只橘猫胖了半斤,哪只玳瑁最近不爱吃妙鲜包。上周社区组织书画展,他还特意画了幅《五猫戏蝶图》,挂在活动室最显眼的位置。
七楼的陈医生有只叫 “年糕” 的萨摩耶,雪白的卷毛像团棉花糖。每天清晨,这团棉花糖会准时蹲在诊室门口,等主人查完房就叼来拖鞋。有次一位老太太突发心悸,家属慌得手忙脚乱,是年糕用鼻尖顶开急救箱,又咬住陈医生的白大褂往病床边拽,为抢救争取了宝贵的三分钟。
年糕是三年前跟着救护车回来的。那天陈医生去郊区出诊,在路边发现这只被车撞伤的幼犬,右后腿血肉模糊。他抱着狗狂奔三公里才找到兽医站,守在手术室外等到凌晨。后来狗腿虽然留下些微跛行,却把这份恩情刻进了骨子里。现在只要陈医生值夜班,年糕就趴在诊室的折叠床上,听见走廊有动静就竖起耳朵,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。
护士们常看见有趣的画面:陈医生给患儿听诊时,年糕会把爪子搭在病床沿,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体温计;给老人测血压时,它就蜷在旁边的椅子上,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呜声。有个患自闭症的小男孩从不说话,却愿意让年糕舔他的手心,有次还悄悄把妈妈给的巧克力塞到狗嘴里。
“它比我更懂病人需要什么。” 陈医生摸着年糕的头,看着阳光透过窗户在狗毛上撒下细碎的金斑。去年冬天流感肆虐,他连续加班半个月,累得在办公桌前睡着了。醒来时发现年糕正用身体焐着他冰凉的手,旁边放着同事偷偷送来的热牛奶 —— 想必是这聪明的家伙跑去护士站哼唧了半天。
写字楼里的新媒体编辑小夏养了只叫 “煤球” 的黑猫,全身黑得发亮,只有爪子是雪白的,像戴了副白手套。这只猫最擅长在主人赶稿时捣乱:踩着键盘打出一串乱码,或者蜷在笔记本电脑上,把屏幕压出个毛茸茸的黑影。但奇怪的是,每当小夏对着空白文档发愁,煤球就会跳上书桌,用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。
有次小夏为了赶一个重要的策划案,连续熬了两个通宵。凌晨四点,她趴在桌上哭的时候,煤球突然跳上来,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,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。那声音像台小型发电机,震得她胳膊发麻,却奇异地抚平了心里的焦躁。后来方案顺利通过,她特意给煤球买了条带铃铛的项圈,走哪都叮当作响。
同事们都知道小夏的 “灵感来源” 是只黑猫。每次开选题会,她总会分享煤球的趣事:如何把窗帘抓成流苏款,如何偷偷喝掉鱼缸里的水,如何在快递盒里摆出各种妖娆姿势。有篇写城市孤独感的文章,她写 “深夜加班回家,总有团黑影蹲在门口,尾巴尖的白手套在黑暗里像颗星星”,意外获得了十万加的阅读量。
现在煤球有了自己的微博账号,粉丝比小夏还多。最新一条动态是它把小夏的毛线团缠在身上,变成个黑底白花的毛球,配文 “今天也是优雅的毛线杀手”。评论区里,有人说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猫,有人问能不能周末去撸猫,还有个留学生说看了煤球的视频,决定毕业后回国领养一只流浪猫。
宠物店的王老板见过太多宠物与主人的故事。有位老先生每周三都来给去世的金毛买牛肉条,说要放在墓碑前;有对年轻夫妇为了给病猫筹手术费,卖掉了刚买的钻戒;还有个小女孩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掏出来,只为给流浪狗买个温暖的窝。
“宠物啊,其实是面镜子。” 王老板一边给寄养的布偶猫梳毛,一边看着玻璃门外。阳光正好,老周牵着五只半大的小猫在草坪上晒太阳,陈医生带着年糕在遛弯,小夏举着手机追着煤球跑。风里飘来猫粮的香气,还有此起彼伏的猫叫狗吠,像支杂乱却温暖的歌。
街角的流浪猫又开始聚集,这次它们不再躲躲闪闪,而是摇着尾巴走向那些熟悉的身影。有个刚放学的孩子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一只橘猫犹豫片刻,轻轻用额头蹭了蹭那只稚嫩的手掌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幅慢慢晕开的水彩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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