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第三次调整窗帘时，对面楼的灯光刚好漫过防盗窗的铁格。她租住的这间长租公寓在 23 楼，朝南的阳台正对着一片老式居民楼，晾衣绳上飘动的碎花被单总让她想起外婆家的院子。空调外机嗡嗡作响，把 32 度的热浪切成碎片，混着隔壁传来的吉他声钻进纱窗。
这套三居室被隔成五个独立单间，林小满住最小的那间。推门就是床尾，转身能碰到衣柜，但她执意买了张折叠小桌，每晚摊开画纸临摹植物速写。中介带看房那天，她就是被阳台上那盆绿萝打动的 —— 叶片垂到地面，像块绿色的帘子，房东说上一任租客养了两年，搬走时特意嘱咐要好好照料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总在深夜失灵。住在斜对门的男生总带着滑板回来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一路响到门前，灯却要等到他掏出钥匙时才肯亮。有次林小满起夜碰到他，借着微光看清他染成蓝色的发梢，还有帆布鞋上沾着的美术馆草坪的草屑。“这破灯，” 他踢了踢墙根，“我叫物业来修过三次了。”
公共厨房的冰箱永远塞得满满当当。林小满的酸奶盒上贴着便利贴，写着 “小满的”，旁边是盒速冻饺子，标签被水汽晕成模糊的蓝。周五晚上总有人煮火锅，牛油香气能钻进每个房间的门缝。住在主卧的情侣会端来一碗毛肚分享，女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说他们在这住了三年，从实习到转正，攒够首付就搬走。
楼下便利店的张叔认得楼里大半租客。穿格子衫的程序员总在凌晨两点来买关东煮，戴眼镜的女生每周三固定买三明治当早餐，还有个背着相机的男生，总在周末早晨带一杯美式咖啡上去。“你们这栋楼啊，比对面老小区热闹多了。” 张叔擦着柜台说，“去年有个姑娘，在这儿住了半年，每天晚上在阳台弹尤克里里，后来搬走那天，好多人去送她。”
林小满的绿萝越长越旺。她在网上买了个白色花架，摆在阳台角落，又添了盆多肉。有天加班回来，发现花架上多了个陶瓷小鸟摆件，斜对门的男生探出头：“楼下花店清仓买的，看着空着怪可惜。” 那天晚上，吉他声格外轻柔，她对着月光画完了一整页的绿萝速写。
雨季来的时候，卫生间的地漏开始渗水。维修师傅来的那天，五个房间的租客难得聚在走廊里。穿格子衫的程序员举着手机查租房合同，戴眼镜的女生给大家分纸巾，情侣中的男生帮忙挪洗衣机，斜对门的男生蹲在地上看师傅操作。“其实住久了，跟家人也差不多。” 主卧的女生笑着说，“上次我发烧，还是小满给我递的退烧药。”
林小满收到公司调令那天，把绿萝分给了剩下的租客。多肉留给戴眼镜的女生，花架送给那对情侣，陶瓷小鸟还给了斜对门的男生。她在便利店里买了五瓶汽水，回来时发现每个人门口都放着一张手写的便签。程序员写着 “以后代码有问题可以线上问”，女生画了个笑脸说 “常回来看看”，男生的便签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你的速写本，落下一页在花架上。”
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楼下时，张叔塞给她一袋新烤的饼干。“到了新城市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 他望着楼上亮起来的十二盏灯，“这栋楼啊，就像个驿站，人来人往的，但总会留下点什么。”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23 楼的阳台，那里的绿萝还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像在跟她挥手道别。
高铁启动时，她翻开那页落下的速写。纸上除了绿萝，还有个小小的吉他手剪影，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每个租来的房间，都藏着生活的可能。”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，林小满想起阳台的月光，走廊的声控灯，还有那些在深夜里亮着的窗户，忽然觉得，所谓的家，或许不只是钢筋水泥的房子，更是那些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，和那些闪闪发光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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