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修鞋摊支在巷子东口第三棵槐树下,帆布棚子边角磨出毛边,却总在日落前准时亮起一盏暖黄的节能灯。最先发现这盏灯秘密的是只三花流浪猫,那年深秋它拖着断腿蜷在棚子底下,老陈用沾着鞋油的手指笨拙地给它涂了紫药水,第二天特意在煤炉上烤了小鱼干。
三花猫成了摊儿上的常客,每天蹲在钉鞋机旁,看老陈用锥子穿透皮革,听他哼跑调的评剧。有次收摊时来了个穿校服的姑娘,抱着只打喷嚏的奶狗急得
眼圈发。老陈摸出藏在工具箱里的氯霉素眼药水,说这玩意儿治结膜炎比兽药管用,又从保温桶里倒出半碗温粥,看着奶狗吧嗒吧嗒舔完才收摊。
姑娘叫林小满,后来每天放学都绕路来摊儿上。她的泰迪犬叫豆包,总趁人不注意偷咬老陈的皮尺。小满会带自家蒸的南瓜饼,老陈则教她怎么给狗梳毛 —— 用旧牙刷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刷,既能去浮毛又不会弄疼它们。有回豆包误食了巧克力,是老陈骑着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,载着小满和口吐白沫的狗狂奔三公里,赶上了宠物医院最后一班急诊。
冬天下雪时,修鞋摊的帆布棚里总会多出几个纸箱。老陈在里面铺了旧棉袄,三花猫带着一窝小猫占了最大的那个。有天凌晨(此处按要求修改)天还没亮,棚子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响,老陈披衣出去,看见只金毛犬叼着个帆布包蹲在雪地里,包里面裹着个冻得发紫的弃婴。后来警察来做笔录时,那只金毛就趴在婴儿床边不肯走,尾巴尖沾着的雪化成水,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痕迹。
金毛被社区收养后,每天准时蹲在居委会门口等巡逻车。有次林小满带着豆包来看它,它居然从狗窝里拖出个咬得不成形的毛绒兔子,那是小满小时候落在老陈摊上的玩具。小满抱着兔子突然哭了,说原来狗狗什么都记得。老陈蹲下来摸着金毛的头,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十岁的儿子抱着生病的京巴跑了半条街,最后还是没能救活。
开春后巷口来了家宠物店,年轻的店主总抱怨老陈抢生意。直到有天暴雨冲垮了店里的排水沟,是老陈带着三花猫和金毛帮忙堵缺口,三花猫精准地跳进漏水最严重的地方,用身体压住破洞,金毛则一趟趟叼来沙袋。店主后来在修鞋摊旁支起小桌子,免费给来修鞋的人提供宠物饮水,豆包总趴在桌子底下,看三花猫教小猫们怎么抓老鼠。
夏至那天老陈突然没来出摊,帆布棚子耷拉着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狗。林小满带着豆包找到他家,发现老人躺在床上发着高烧,床头柜上摆着张泛黄的照片 —— 十岁的男孩抱着京巴,背景正是如今的修鞋摊。豆包突然跳上床,用爪子轻轻拍着老陈的手背,就像当年老陈拍着它生病时的样子。
社区帮忙请了护工,金毛每天早上都会叼着老陈的茶杯来窗前晃悠。三花猫把小猫们都带来了,趴在窗台上晒太阳,有只胆儿大的居然顺着排水管溜进屋里,蜷在老陈的枕头边打呼噜。宠物店老板熬了小米粥,说这是他奶奶传的方子,治感冒最管用。
老陈康复后出摊那天,巷子里的猫狗都来了。三花猫带着小猫们蹲在槐树上,金毛趴在摊前的空地上,豆包则抢了老陈的小板凳。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修皮鞋,看见这阵仗忍不住笑,说自己家的布偶猫最近总往窗外跑,原来是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。老陈边上线边说,动物比人懂得抱团,就像这巷子,少了谁都不热闹。
入秋时槐树叶落了满地,老陈在摊儿边种了圈波斯菊。林小满考上外地大学那天,抱着豆包来告别,金毛叼来个装着修鞋工具的木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小尺寸的锥子和线轴。老陈说这是给豆包做的玩具,其实是怕小满在外地上学想家。
国庆节林小满回来,发现修鞋摊多了个新成员 —— 那只总往窗外跑的布偶猫,脖子上系着块蓝布条,上面绣着 “阿福”。穿西装的男人成了常客,总带着猫粮来,说自从阿福来这儿,家里的沙发再也没被挠过。三花猫的小猫们长大了,有两只被街坊领走,剩下的还赖在帆布棚里,看老陈给阿福梳那身雪白的长毛。
寒潮来的那天傍晚,老陈收摊时发现金毛没像往常那样跟着巡逻车走。它蹲在槐树下,望着巷口的方向呜咽。没过多久,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穿西装的男人抱着抽搐的阿福冲过来,是老陈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工具箱,找出当年给三花猫治腿伤的夹板,临时固定住布偶猫脱臼的后腿。
阿福康复后,脖子上的蓝布条换成了红的。老陈的修鞋摊前总堆着各种宠物用品,有街坊送来的旧猫窝,有孩子们画的动物涂鸦。林小满寒假回来时,带了本宠物急救手册,扉页上写着:“给所有守护毛茸茸的人”。
除夕夜,巷子里的灯都亮着。老陈在帆布棚里支起小煤炉,锅里炖着给猫狗们准备的肉粥。三花猫蹲在他肩膀上,金毛趴在脚边,豆包和阿福挤在同一个纸箱里。远处的烟花照亮夜空时,老陈仿佛看见三十年前的儿子抱着京巴,站在漫天烟火里对他笑。
大年初一清晨,林小满发现修鞋摊的节能灯亮了整夜。老陈坐在小板凳上打盹,怀里抱着只刚出生的流浪小狗,三花猫正用舌头舔着小狗冻得发凉的耳朵。朝阳穿过槐树叶,在他们身上织出金色的网,就像这巷子多年来,悄悄接住每个需要温暖的灵魂。红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