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三班的窗台摆着一排玻璃罐,每个罐子都养着不同的植物。最右边那罐蒲公英是林小满带来的,绒毛球被她用棉线轻轻捆住,说是要等花开了,让全班同学都能吹一次。班主任周明远走进教室时,正看见她踮着脚给罐子松土,阳光透过纱窗在她发梢撒下细碎的金斑。
“小满,昨天布置的观察日记写了吗?” 周明远把教案放在讲台上,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手绘图。那些是孩子们用马克笔记录的植物生长轨迹,有的画着豆芽从蜷缩到舒展的模样,有的用彩铅标注着月季花瓣每天增加的数量。
林小满转过身,手里还捏着小铲子:“写了!我发现蒲公英的根是棕褐色的,像老爷爷的拐杖。” 她的日记本摊在桌上,纸页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,旁边歪歪斜斜地写着:“它们的根在土里努力,所以花才能飞得远。”
周明远拿起日记本翻了两页,忽然注意到最后一页画着个简笔画小人,背着蒲公英的绒毛伞在天上飞。“这是你吗?” 他笑着问。
“是我们全班!” 林小满眼睛亮晶晶的,“等它们成熟了,我们要把种子吹到操场的花坛里,这样明年就能长出好多蒲公英。”
上课铃响时,孩子们陆续回到座位。周明远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课本,而是指着黑板上刚画好的九宫格:“今天我们来玩个游戏,每个格子里要填上不同的本领。” 他率先在第一格里写下 “辨认星座”,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前排的男生王浩宇立刻举手:“我会修自行车链条!” 他的校服袖口沾着机油渍,那是上周帮传达室张爷爷修三轮车时蹭到的。周明远笑着把这句话填进第二格,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纷纷举起手来。
“我会给奶奶读报纸!”
“我能分清楚十种鸟的叫声!”
“我会用树叶编小兔子!”
九宫格很快被填满,周明远突然擦掉最后一格:“其实每个人的本领都像蒲公英的种子,藏着不一样的翅膀。” 他从讲台下拿出个纸箱,里面装着孩子们带来的 “宝贝”—— 有绣着歪歪扭扭花朵的手帕,有拆开又重新组装的闹钟,还有用废旧纸盒做的昆虫观察箱。
那天下午的实践课,五年级三班的孩子们在操场角落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。王浩宇带来的小锄头派上了用场,他教大家如何松土才能不伤到植物的根;林小满把蒲公英种子小心翼翼地撒下去,嘴里念叨着从自然课上学来的种植知识;扎着马尾辫的苏晓棠蹲在旁边写生,她的画本上已经有了二十多种校园植物的速写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,周明远看着孩子们沾满泥土的双手,突然想起三年前刚接这个班的情景。那时的课堂总是安安静静的,孩子们回答问题时总要先看看课本,生怕说错一个字。直到有次组织去郊外踏青,他才发现王浩宇能准确说出每种野花的名字,苏晓棠能在三分钟内画出远处的山峦,而林小满竟然认得北斗七星的位置。
“老师,您看!” 林小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女孩手里捧着片刚摘下的梧桐叶,叶脉在夕阳下像幅精致的网络,“科学老师说叶脉就像人的血管,能输送营养。” 她突然把叶子举到眼前,透过叶肉看天边的晚霞,“这样看,太阳变成绿色的了!”
其他孩子纷纷效仿,操场上传来阵阵笑声。周明远掏出手机,拍下这一幕:几十片梧桐叶组成的绿色滤镜后,是一张张映着晚霞的笑脸。他想起校长在教师会上说的话:“教育不是给植物修枝剪叶,而是让每颗种子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。”
学期过半时,学校要举办艺术节。往年各班都忙着排练合唱和集体舞,周明远却让孩子们自己决定要展示什么。班会课上,大家争论了整整一节课 —— 王浩宇想展示他改装的太阳能小台灯,苏晓棠提议办个植物标本展,林小满则希望表演她写的童话剧,讲一群蒲公英种子的旅行故事。
“不如都做吧?” 周明远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树状图,“我们把教室变成多功能展厅,进门是标本区,中间搭个小舞台,角落放科技作品。” 他看着孩子们惊讶的表情,补充道,“就像蒲公英的绒毛球,看似一团,其实每颗种子都有自己的方向。”
接下来的三周,教室里每天都像个热闹的工坊。王浩宇带着几个男生收集废旧物品,用饮料瓶做花盆,把旧光盘改造成反光板;苏晓棠教大家如何压制标本,书页里夹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;林小满的童话剧台词越改越长,最后连最内向的女生都主动要求扮演一颗小种子。
艺术节那天,五年级三班的展厅前排起了长队。参观者们先是被墙上贴着的植物标本吸引,那些叶片上不仅标注着名称,还有孩子们写下的观察日记;转身看到角落里的太阳能台灯正在发光,灯柱上缠着用彩绳编的花纹;最热闹的是小舞台,林小满扮演的蒲公英妈妈正对着 “种子们” 说:“别怕被风吹散,落地的地方就是新的开始。”
周明远站在人群外,看着孩子们自信地向参观者介绍自己的作品。苏晓棠正在给一位老奶奶讲解如何区分枫叶和鸡爪槭,王浩宇则演示着台灯的工作原理,林小满拉着低年级的小朋友,教他们辨认标本册里的植物。阳光穿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极了蒲公英的绒毛在飞舞。
闭幕式上,校长特意提到了五年级三班的展厅:“真正的成长,是让每个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光芒。”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时,周明远悄悄看向自己班的方向,发现林小满正把一颗蒲公英种子塞进王浩宇手里,两个孩子相视而笑,像在交换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。
深秋的某个午后,周明远路过操场,看见那片试验田长出了新的蒲公英。白色的绒毛球在风中轻轻摇晃,仿佛随时都会起飞。他想起林小满在日记里写的最后一句话:“风是蒲公英的老师,它不教怎么飞,只教什么时候该出发。”
这时,几个低年级的小朋友跑过来,踮着脚想要够到那些绒毛球。周明远走过去,轻轻摘下一个,帮他们托着:“来,一起吹吧。” 白色的种子随风散开,有的落在花坛里,有的飞向教学楼,还有一颗沾在他的教案本上,像个小小的逗号,等待着续写新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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