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床的张奶奶今天状态不错,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松松挽着。她看见林岚走近,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掌心摊着两颗水果糖。“姑娘,你尝尝,我孙子昨天带来的。” 林岚笑着摆摆手,把调好流速的输液管固定在床沿的挂钩上:“您留着自己吃,下午做雾化的时候含一颗,能舒服点。” 老人像孩子似的点点头,把糖纸重新裹好塞进枕头底下,目光追着林岚的身影,直到她转身走进治疗室。
治疗室的托盘里摆着刚消毒好的器械,金属表面还沾着细密的水珠。林岚拿起血压计袖带,指尖触到橡胶管上细微的纹路 —— 这是她工作的第十五年,这些冰冷的器械早已变得熟悉如掌纹。隔壁换药室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是新来的实习医生小陈在给患者解释伤口护理注意事项,声音里带着尚未褪去的青涩。林岚想起自己刚上班那年,给第一位病人扎针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,护士长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:“别怕,你稳住了,病人才能稳。”
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,保洁李阿姨正用消毒喷雾擦拭饮水机。她总是在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这里,蓝色的清洁服上别着一朵塑料向日葵。“小林护士,3 床的热水瓶我灌满了。” 她转过身时,口罩上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林岚接过暖瓶,注意到李阿姨袖口沾着些消毒水的痕迹 —— 那是昨天给呕吐的病人清理床铺时蹭到的,洗了三次都没完全褪掉。
电梯 “叮” 地一声打开,推着轮椅的家属快步走出来。轮椅上的老爷子戴着氧气罩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林岚侧身让开通道,瞥见轮椅侧面的布袋里露出半截搪瓷缸,缸身印着褪色的 “为人民服务” 字样。家属脚步匆匆,却在经过护士站时停了一下:“麻烦问下,CT 室往哪边走?” 值班护士抬起头,手指向走廊尽头:“穿过两道门左转,门口有导诊台。”
药房的窗口前,药剂师周明正在核对处方。他的手指在药盒上快速滑动,每拿起一盒药,都要对着灯光看一眼生产日期。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。“3 床的氨溴索口服液,” 他把药盒放进塑料袋,隔着玻璃递给林岚,“这次是新批号,注意看说明书剂量。” 林岚点点头,塑料袋提在手里轻轻晃动,里面的药盒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手术室的灯忽然亮了起来,红色的 “手术中” 指示灯在走廊尽头格外醒目。林岚整理治疗盘的手顿了一下 —— 那是今天第三台急诊手术,病人是从工地上送来的外伤者。她听见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器械护士探出头喊:“麻烦再拿两包无菌纱布。” 林岚抓起纱布包跑过去,门缝里传来监护仪急促的警报声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下午三点,探视时间到了。家属们提着保温桶陆续走进病房,走廊里顿时热闹了些。张奶奶的孙子提着果篮进来,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草莓,红得像一团团小火苗。“奶奶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 年轻人把草莓洗干净放在盘子里,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。老人摘下氧气管,声音有些沙哑:“好多了,早上还喝了半碗粥。” 林岚路过病房门口,看见祖孙俩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幅温暖的剪影。
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起,林岚接起时,听见急诊科同事的声音:“准备接收一位心梗病人,五分钟后到。” 她挂了电话,立刻开始准备抢救车。肾上腺素、除颤仪、心电图机…… 这些仪器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,被一一摆放到最顺手的位置。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把梧桐树叶吹得哗哗作响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紧张时刻伴奏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穿透了医院的宁静。林岚站在门口,看见担架被抬下来时,病人家属紧紧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揉皱的病历本。她上前接过担架扶手,感觉手心被汗水浸湿。急诊室的灯光骤然亮起,映照着每个人忙碌的身影。监护仪的声音、医生的指令、家属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曲特殊的交响。
夜色渐深,病房里的灯光次第暗了下去。林岚巡视到 3 床时,发现张奶奶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了许多。床头柜上,那两颗水果糖还安静地躺在那里,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她轻轻掖了掖老人的被角,转身看见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梧桐树梢,清辉透过叶隙洒下来,在地面织成一张银色的网。
治疗室的水龙头滴着水,“嗒、嗒” 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林岚倒了杯温水,看着水面倒映的天花板灯光,忽然想起刚工作时护士长说的话:“医院的夜晚比白天更需要耐心,因为每个等待黎明的人,都在和时间赛跑。” 她喝了口温水,感觉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。
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,像颗永不熄灭的星辰。林岚整理好最后一份病历,抬头望见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。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混着早起的鸟鸣,在清晨的空气里慢慢散开。她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,看见楼下的花园里,李阿姨正在给新栽的月季浇水,水珠落在花瓣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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