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,王阿婆蹲在青石板上捡槐米,手指关节像老树根般蜷曲,却仍能精准捏住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金黄。三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蹲在院子里,教年幼的孙子辨认槐米和皂角,那时孩子总嫌她动作慢,现在想起来,慢的或许是不肯溜走的时光。
阁楼的竹篮里晾着晒干的陈皮,是去年深秋从老宅后院摘的橘子皮。阿婆总说新晒的陈皮太冲,要等上三五年,像熬一锅老汤那样慢慢沉淀出温润的香。她数着竹篮里的陈皮片,数到第七十三片时停了手 —— 那是孙子离开家的天数。手机里存着三十七个未拨出的号码,每次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
都会想起子说 “开会呢”“忙呢” 的语气,最后还是轻轻按灭屏幕。
张爷爷的工具箱摆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,刨子的木柄被磨得发亮,上面还留着年轻时给儿子做木马时蹭上的红漆。上个月他想修孙子的滑板车,蹲在地上拧螺丝时突然眼前发黑,扶着墙缓了半天才站起来。后来滑板车被小区收废品的收走了,他却把那枚拧不下来的螺丝擦得锃亮,放在工具箱最上层。
社区活动室的麻将桌旁,李奶奶的位置总空着一个角。以前她总带着自己绣的杯垫来,牡丹图案的给王阿婆,荷花的给张爷爷,轮到自己时却用塑料袋裹着普通纸杯。上周她摔了一跤住院,儿女轮流来陪护,可半夜护士查房时,总看见老太太坐在床边,对着手机里孙子的照片发呆,屏幕亮度调得极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菜市场的刘叔每天都留着最新鲜的排骨,给住在对门的陈奶奶预留的。陈奶奶的老伴走了五年,儿子在国外定居,她总说自己牙口不好,炖排骨要炖到骨髓都化在汤里才行。有次刘叔看她拎着空菜篮往回走,才知道她那天没买到排骨,对着镜子抹了半天眼泪 —— 那天是老伴的忌日,她想做碗排骨汤,就像年轻时那样。
楼梯转角的感应灯坏了半个月,78 岁的周爷爷每天傍晚都提着小马扎坐在那儿。有人问他冷不冷,他就摩挲着手里的手电筒说:“等我家丫头回来,她怕黑。” 其实他女儿三个月前刚来过,临走时说下次要带外孙来,老人就固执地守着那片昏黄的光,仿佛这样就能把远方的脚步照得更近一些。
养老院的联欢会上,82 岁的赵奶奶被推上台唱《东方红》。她记性早就不好了,歌词忘得七零八落,却在间奏时突然停下来,对着台下喊:“小石头,别爬树掏鸟窝!” 全场都笑了,只有护工知道,她儿子小名叫小石头,十年前在工地上出了意外,老人到现在都以为孩子还在院子里疯跑。
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总塞得满满当当,陈大爷每天都要去翻一遍,哪怕没有他的快递。有次他拿着别人的快递盒看了半天,上面印着 “儿童积木”,老人就站在冷风里笑,笑出了眼泪 —— 他孙子三岁时最想要的就是积木,可那时他刚退休,还在打零工攒钱,等凑够钱时,孩子已经长大,不玩这些了。
凌晨五点的早市,卖豆浆的张婶总会多煮一碗甜豆浆。给那个每天来捡废纸的吴奶奶留的。吴奶奶的退休金都给孙子交了学费,自己舍不得买热乎东西,张婶就说 “豆浆煮多了”,硬塞给她。有天吴奶奶没来,张婶站在摊位前张望了一早上,后来才听说老人半夜突发心梗走了,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 “给小宝买辅导书”。
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91 岁的郑爷爷总在那儿坐着。他耳朵背,听不清护士说什么,却能准确地认出穿着校服的孩子。每次有学生模样的人经过,他就颤巍巍地摸出兜里的水果糖,那是他孙女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。有个实习护士偷偷问他家人,才知道他孙女去年高考失利,去了南方复读,老人就天天等在这儿,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跑过来。
雨下得最大的那天,社区服务站的志愿者发现,独居的孙奶奶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。雨水打湿了窗台的茉莉花,老人却站在客厅中央,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:“老头子,你听,雨声跟咱老家的一样。” 她老伴是渔民,年轻时总在雨天出海,后来出了意外,她就养成了雨天开窗的习惯,仿佛这样就能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踏雨归来。
超市的促销员发现,李大爷最近总在婴儿用品区徘徊。他拿着小码的纸尿裤看了又看,又对着奶粉罐上的说明发呆。后来才知道,他外孙女刚生了孩子,老人想给重外孙买点东西,却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用什么,只好每天来偷偷记包装上的名字,记满了三个笔记本,还在最后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深秋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,76 岁的王奶奶蹲在树下捡银杏果。她的手套磨破了洞,指尖被汁液染得发黄,却把捡来的果子仔细装进布袋子。孙子小时候总说银杏果臭,却喜欢看奶奶用它做枕头,现在孩子在外地工作,老人就每年都做一个新枕头,等着哪个冬天,那熟悉的脚步能踏碎门前的积雪。
傍晚的公交车上,抱着布偶熊的林爷爷引起了大家的注意。熊的耳朵早就磨掉了,眼睛也掉了一只,他却用红绳给熊扎了个蝴蝶结。有人问这是给谁的,老人说:“给我家囡囡留的,她小时候抱着这个熊睡觉。” 其实他孙女已经二十岁了,上个月结婚,老人在婚礼上没哭,回家抱着旧布偶却哭了整整一夜。
冬至那天,养老院的厨房飘着饺子香。85 岁的周奶奶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出来,装进小塑料袋。护工问她要给谁留着,老人神秘地说:“给我家老头子,他最爱吃虾仁馅的。” 她老伴五年前就葬在养老院后山,每年冬至,老人都要偷偷去墓前,把凉透的饺子埋在土里,像怕他在那边饿着。
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,李爷爷趴在阳台上望了两个小时。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又一盏盏熄灭,只有他家客厅的灯始终亮着。儿子打视频电话来时,他慌忙抹掉玻璃上的哈气,笑着说 “屋里暖和”,却没说自己已经在这儿站到手脚发麻 —— 他总觉得,亮着灯,远方的人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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