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诊器下的人间:那些藏在白大褂里的昼夜

听诊器下的人间:那些藏在白大褂里的昼夜

消毒水的气味漫过走廊时,陈砚正在更衣室里系第三遍白大褂的纽扣。蓝色布料蹭过锁骨处的压痕,那是昨天连续八小时手术留下的印记,像枚浅灰色的勋章。护士站的电子钟跳成七点零三分,他抓起桌角的保温杯,枸杞和黄芪在热水里慢慢舒展,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白大褂口袋。

门诊室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,裹挟着外面梧桐叶的气息。第一个患者是位拎着布袋的老太太,布袋上绣着褪色的牡丹,里面装着层层包裹的 CT 片。她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手指反复摩挲着布袋边缘:“陈医生,我这肺里总像揣着团棉花,走两步就喘得厉害。” 陈砚的听诊器在掌心焐了半分钟才贴上她后背,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时,老太太瑟缩了一下,随即放松地呼气。胸腔里的杂音像被揉皱的纸,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。

走廊尽头的电梯 “叮” 地打开,推着抢救床的护士们快步穿过人群。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刺破走廊的嘈杂,床帘被迅速拉成密闭的空间,器械盘里的止血钳碰撞出清脆的响。麻醉师正在核对药品标签,实习生小张的手在颤抖,递过去的注射器险些滑落。主刀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,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静如湖:“记得解剖课时,我们怎么说脾破裂的处理步骤?” 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找到脾蒂,用止血带阻断血流……” 话音未落,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,所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急促晃动。

住院部三楼的阳光总比别处斜一些,透过护栏落在 12 床的作业本上。十岁的林小满用左手写字,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,笔杆上贴着张画歪的笑脸。每周三下午,心内科的周护士会来教她折纸,今天折的是只千纸鹤,翅膀上别着颗亮晶晶的纽扣。“这是从护士长白大褂上掉下来的,” 周护士把纸鹤放进小满的口袋,“等你拆了石膏,咱们就用它串成风铃。”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,有片花瓣飘进窗棂,落在摊开的数学题上,像个淡紫色的逗号。

药房的电子屏滚动着药品名称,李药师戴着老花镜核对处方。第 17 张单子上的字迹有些潦草,“盐酸氨溴索” 被写成 “氨嗅索”,他在便签上工整地订正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感叹号。取药的大爷递来个苹果:“昨天你给我孙子讲怎么吃退烧药,说得比他爸妈都仔细。” 李药师摆摆手,塑料袋在指尖转了个圈:“记得让孩子多喝温水,糖浆得饭前半小时吃。” 柜台后的绿萝抽出新芽,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灯光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凌晨五点的急诊室永远醒着。清创缝合室的水龙头滴滴答答,刚处理完外伤的实习生正在洗手,泡沫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。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醉汉挥舞着酒瓶撞翻了治疗车,玻璃安瓿碎裂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麻雀。护士长迅速按下报警铃,护目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块冰:“小王去叫保安,小李准备镇静剂。” 混乱中,谁的白大褂被撕开道口子,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秋衣,像片突然绽开的春天。

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如白昼,器械护士将止血钳排列成整齐的直线。主刀医生的额角渗出汗珠,巡回护士用纱布轻轻擦拭,动作轻得像触碰蝴蝶的翅膀。“止血钳”“缝合针线” 的对话在口罩后低低响起,监护仪的声音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。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,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,有人发现墙上的时钟停在了三点十七分,而隔壁手术间的灯光依旧亮着,像颗不肯入睡的星星。

康复科的训练室里,偏瘫患者正在练习走路。助行器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得像节拍器,护工小张在旁边张开双臂,像只随时准备起飞的鸟。“再走三步就到终点啦,” 她倒退着后退,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弧线,“昨天你多走了两步,今天肯定能超过纪录。” 老人咬着牙挪动脚步,汗水浸湿的病号服贴在背上,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,像条正在慢慢舒展的河流。

超声科的探头在耦合剂里浸润,屏幕上跳动着胎儿的心跳。孕妇紧张地攥着丈夫的手,指节泛白:“会不会有什么问题?” 医生调整着探头角度,忽然笑了:“你看这里,小家伙在摆手呢。” 屏幕上的小拳头轻轻挥舞,像在跟外面的世界打招呼。丈夫掏出手机拍照,手一抖拍糊了,照片里的光斑倒像片闪烁的星空。

暮色漫进病理科时,张医生正在显微镜前俯身观察切片。第 32 个样本的细胞形态有些异常,他换了高倍镜仔细辨认,笔尖在报告纸上悬了许久才落下。窗外的车流汇成灯河,有片银杏叶落在窗台,他拾起来夹进厚厚的图谱里,那一页正好讲的是肺部肿瘤的鉴别诊断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夜班医生来接班,两人交接时碰了碰手肘,像在传递什么无声的约定。

输液室的长椅上,陪护的男人趴在床边打盹,手指还攥着妻子的输液管。点滴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滴落,在瓶身上积成小小的水痕。护士换液时放轻了脚步,却还是惊醒了他,男人揉揉眼睛笑了:“昨晚她疼得没睡好,我也跟着熬了夜。” 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杯,里面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,杯盖边缘结着层薄薄的米油。

体检中心的走廊飘着咖啡香,刚抽完血的姑娘捂着胳膊喝牛奶,吸管戳破塑封的声音很轻。B 超室外的队伍里,有人在讨论最新的体检套餐,有人翻看着健康教育手册。穿格子衫的小伙子突然笑出声:“医生说我脂肪肝好转了,以后能少吃点水煮菜啦。” 他旁边的阿姨赶紧说:“可不能掉以轻心,我给你带的凉拌木耳记得吃。” 阳光穿过走廊,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暖融融的。

供应室的消毒锅发出低沉的嗡鸣,王姐戴着隔热手套取出灭菌包。每包器械上都贴着消毒日期和责任人编号,她像清点珍宝似的逐个检查,在登记本上打勾时笔尖用力得有些发沉。“这批镊子的关节得再润滑,” 她对助手说,指尖划过金属表面,“昨天骨科手术用的时候,有把不太灵活。”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,消毒锅的嗡鸣里,仿佛藏着首循环播放的安魂曲。

暮色中的医院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急诊室的红灯依旧旋转。住院楼的灯光次第熄灭,唯有护士站的台灯亮成星点。陈砚脱下白大褂,发现口袋里多了颗水果糖,是早上那个老太太偷偷放进去的,糖纸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他走到楼下的花园,玉兰花瓣落了满地,踩上去像踩着层柔软的雪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,像是城市心脏的一次温柔搏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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