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店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，手里的验孕棒突然多出一道浅浅的红线。我盯着那抹粉色愣了三秒，转身撞翻了货架上的计生用品，听见导购阿姨在身后喊 “姑娘慢点” 时，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回家路上买了三种不同牌子的验孕棒，像做实验似的在卫生间排开。当所有试纸上都浮现出两条杠，老公正举着游戏手柄喊 “中路支援”，我把其中一根戳到他眼前。那家伙盯着看了半分钟，突然把 PS4 遥控器扔到沙发上，抱着我转了三个圈，结果我俩一起撞到茶几角，疼得嗷嗷叫。
孕早期的反应来得比想象中凶猛。原本无辣不欢的人，闻到厨房飘来的葱姜味就冲进厕所干呕。有次半夜饿醒，突然特别想吃小区门口的豆腐脑，拽着老公披星戴月去买。老板睡眼惺忪地掀开保温桶，我却看着那碗白花花的东西突然没了胃口，扭头想吃隔壁的煎饼，摊饼的大爷还没出摊。老公蹲在路边笑到直不起腰，最后买了袋话梅才算作罢。
产检时总能遇见各种有趣的准妈妈。有位二胎妈妈挺着大肚子，手里还牵着个叼着安抚奶嘴的小不点，轮到她做 B 超时，小家伙突然指着显示屏喊 “妹妹”。医生笑着说现在还看不出来，可那孩子梗着脖子坚持，逗得诊室里的人都乐了。我摸着自己平平的小腹，突然开始想象肚子里的小家伙会是什么模样，会不会也这么执拗。
孕中期像是偷来的好日子。孕吐反应渐渐消退，能捧着酸菜鱼大快朵颐，晚上睡觉也不用在腰后垫三个枕头了。周末会和老公去公园散步，看推着婴儿车的家长们晒太阳。有个穿背带裤的宝宝冲我们咯咯笑，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围兜上，我戳了戳老公的胳膊：“咱们的娃会不会也这么流口水？” 他一本正经地说：“随我，肯定是个爱干净的帅哥。”
给宝宝囤货是场甜蜜的战役。母婴店里的小衣服巴掌大，纯棉的布料摸着像云朵。我和老公为买蓝色还是粉色的小袜子争论了半小时，最后各买一包。闺蜜送来一堆二手婴儿用品，说新生儿长得快，没必要买太贵的。她翻出一件印着小熊的连体衣：“我儿子穿这件时刚会翻身，现在都能满地跑了。” 看着那些洗得发白的衣角，突然觉得生命的延续真奇妙。
孕晚期的水肿让脚踝变成了发面馒头，夜里总要起来三四次厕所。有天凌晨被胎动踢醒，摸着肚子数胎动，突然发现小家伙在跟着老公的呼噜声节奏动。我拍醒他：“你看，娃在学你打呼。”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：“说明是亲生的。” 黑暗里两个人傻乐，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晾衣绳上的小襁褓上，像撒了层银粉。
生产那天来得猝不及防。原本预约了下周的产检，早上起来发现见红，我居然很淡定地先洗了个澡。老公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收拾待产包，把婴儿爽身粉当成奶粉罐塞进包里。去医院的路上，出租车司机说：“我老婆生二胎时也是这样，临阵不乱才是好妈妈。” 宫缩的间隙里，我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，突然很想快点见到那个在肚子里待了九个月的小家伙。
产房里的灯光有点刺眼。宫缩的疼痛像海浪一样涌过来，助产士教我调整呼吸，说宝宝的胎心很有力。不知熬了多久，当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开时，我突然眼泪直流。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家伙抱到我眼前：“看，是个健康的女宝。” 她闭着眼睛皱着眉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我碰了碰她的手指，那小拳头居然轻轻抓住了我的指尖。
坐月子时像活在棉花堆里。妈妈每天炖的鲫鱼汤能把人喝成鱼，婆婆织的小毛衣带着樟脑丸的味道。小家伙白天睡得多，夜里却精神得很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。有次老公学着给她换尿布，结果被尿了一脸，他举着湿漉漉的脸喊 “救命”，宝宝却在襁褓里笑得露出两颗小牙床。
出了月子第一次带娃出门，光是裹襁褓就花了半小时。小区里的宝妈们凑在一起交流经验，有人说母乳亲喂瘦得快，有人推荐用防溢乳垫，还有人在吐槽老公半夜睡得像猪。阳光透过树隙落在宝宝的小脸上，她打了个哈欠，露出粉嫩的牙龈，周围的阿姨们集体发出 “好可爱” 的叹息。
宝宝三个月时开始认人，只要我一离开视线就哭。有次和老公偷偷去看电影，刚开场半小时就接到月嫂电话，说小家伙哭得脸都紫了。我俩早退跑回家，推开门看见她趴在月嫂怀里抽噎，看见我就伸出小胖手要抱抱。老公在旁边吃醋：“我可是你亲爹啊。” 结果被宝宝一巴掌拍在脸上，留下个湿漉漉的口水印。
添加辅食是场攻坚战。第一次喂米粉，她皱着眉头吐得满身都是，第二次却抢过勺子往自己嘴里塞，弄得鼻子上都是糊糊。有天试着煮南瓜泥，她居然很爱吃，小嘴巴吧唧吧唧的，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。我拍了视频发家庭群，婆婆立刻打电话来：“南瓜要煮透，不然胀气。” 挂了电话才发现，宝宝正抓着我的裤腿啃，把牛仔裤啃出一圈湿痕。
学爬的时候家里像遭了贼。刚把玩具积木堆好，转个身就被她扒得满地都是。有次发现她在啃拖鞋，我惊呼着冲过去，她却以为我在和她玩，举着拖鞋咯咯笑，口水顺着鞋底往下滴。老公说这是探索世界的方式，结果第二天就发现她把他的游戏卡带咬出了牙印，父子俩第一次展开了严肃的对视。
断奶那天比想象中难。宝宝抱着奶瓶哭了整整一小时，我躲在阳台偷偷抹眼泪，听见她哭着喊 “妈妈”，心像被揪着疼。老公把她抱过来说：“你看妈妈给你买了新水杯。” 她却把水杯推到一边，小手紧紧拽着爸爸的衣领。夜里我躺在她旁边，她迷迷糊糊摸到我的胳膊，突然委屈地哼唧起来，最后抱着我的手腕才睡着。
一岁生日那天来了好多人。表姐家的小哥哥抢她的玩具车，她居然没哭，反而追着哥哥要抱抱。切蛋糕时，她直接把脸埋进奶油里，抬起头时满脸都是白花花的，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花猫。大家举着手机拍照，她却伸手去抓蜡烛，被烫得缩手，愣了两秒才放声大哭，逗得满屋子人又笑又心疼。
现在她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，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。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，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跳着舞。我看着她把红色积木摞在蓝色积木上，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验孕棒上的浅粉色线条，想起产房里那声啼哭，想起她第一次抓住我的手指时的力度。
她突然举起歪歪扭扭的积木塔冲我笑，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。我走过去蹲下来，她伸出小胖手搂住我的脖子，把带着奶味的脸蛋贴在我脸上。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，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，时光好像在这一瞬间放慢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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