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开了十年的面馆最近换了招牌,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外卖平台的二维码,连老板女儿都开始在短视频里教大家调秘制辣椒油。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瞅两眼,想起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看老板娘揉面的日子,面粉扬起的白雾里混着酱油香,那股子热乎劲儿好像和现在手机下单的便捷不太一样,又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餐饮这行当,说起来够老够传统了。往前数几十年,谁家开馆子不是靠祖传手艺或者独门秘方?老街深处的馄饨摊,凌晨四点就要支起煤炉,汤锅里翻滚的猪骨得炖够三小时,老板用粗瓷碗盛起馄饨时,手指上的老茧比调料罐还显眼。那时候食客认的是味道,是熟客进门时一句 “照旧来碗加辣的”,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坪效、复购率这些听着就头大的词儿。
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大概是手机支付普及那阵子。记得第一次在小吃街用扫码付款,老板举着智能手机研究半天,最后还是旁边的年轻人帮忙调好了音量。没过两年,收银台后面的计算器落了灰,取而代之的是闪着蓝光的收银系统,连卖煎饼的阿姨都挂着收款码的亚克力牌,风吹过时哗啦作响。更没想到的是,连后厨都悄悄变了样 —— 以前掌勺师傅得练十年翻锅才能上灶,现在预制菜加热一下就能出餐,有些连锁餐厅的厨房干净得像实验室,不锈钢台面上见不着半点油烟。
外卖的出现简直像给餐饮行业投了颗石子,激起的涟漪到现在还没平息。有次深夜加班,点开外卖软件划了半小时,从日料到烧烤看了个遍,最后选了家评分 4.8 的麻辣烫。等餐时突然想起,以前想吃口热乎的,只能去巷尾那家 24 小时营业的粉店,老板总在锅里炖着排骨,汤香能飘到街口。现在不一样了,穿着蓝色或黄色外套的骑手穿梭在写字楼之间,保温箱里装着千家万户的晚餐,也装着那些新开的、闭店的餐馆故事。
朋友开的披萨店就很典型。三年前刚开业时,他在店里摆了三张桌子,每天研究面团发酵的温度。后来发现堂食的客人还没外卖多,索性撤掉两张桌子,把后厨扩了半平米,专门辟出个打包区。现在他手机里有三个外卖平台的后台,每天早上先看前一天的差评,哪个顾客说芝士少了,哪个嫌送得慢了,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。有次我去他店里,见他对着屏幕叹气,原来有个顾客给了一星,理由是 “包装盒没有卡通图案”。这在以前哪算事儿啊?
食材这事儿也越来越讲究了。前几天去吃火锅,菜单上列着 “来自云南高山的野生菌”“内蒙古草原的羔羊肉”,连蘸料台都摆着二十多种调料,从沙茶到麻酱,还有现磨的花生碎。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去菜市场,买块五花肉要闻闻新鲜度,挑棵青菜得看看叶子上有没有虫眼。现在的餐馆老板们,比家庭主妇还懂食材溯源,冷链物流能把波士顿龙虾从机场直接送到后厨,有些高端餐厅甚至会把食材的产地照片挂在墙上,像展览馆似的。
不过也有不变的东西。巷子里那家卖包子的老店,三十年来只卖两种馅:猪肉大葱和素三鲜。老板还是那个老爷子,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发面,蒸笼一打开,白雾裹着面香能漫过半条街。有次我排队时,听见前面的大叔跟老爷子说:“您这包子啊,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。” 老爷子嘿嘿笑,手里的擀面杖没停,“面粉用的是河套的,酵母还是老法子发的,能变味儿吗?”
营销的花样更是让人眼花缭乱。刷短视频时总刷到餐馆老板拍的段子,有扮成财神爷给客人送菜的,有用大铁锅炒出火焰山似的特效的,还有教大家怎么薅羊毛的 ——“点套餐再用券,比单点省十五块”。有次去一家网红奶茶店,门口排着长队,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拍照,杯子上的 logo 设计得确实好看,蓝底白字,透着股文艺劲儿。但说实话,那奶茶的味道,好像和普通店里的没太大差别。
餐饮这行当,说到底还是做给人吃的。有人追求新奇,愿意为网红店排队两小时;有人念旧,就认家门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面馆。前阵子去参加一个餐饮展会,看到各种智能点餐机、自动炒菜锅,还有能识别客人表情的服务机器人。参展的老板们讨论着 “私域流量”“直播带货”,我却在角落里发现个卖手工酱油的摊位,老太太用玻璃瓶装着黑乎乎的酱油,标签是手写的,上面写着 “晒足 180 天”。
有个做餐饮培训的老师说过,现在开餐馆,既要懂互联网,又得会做减法。意思是说,线上的流量要抓,线下的味道也得守。就像那家把店面改成 “中央厨房” 的麻辣烫店,老板一边研究外卖平台的满减活动,一边每天亲自熬汤底,用的还是他外婆传下来的方子,里面放着二十多味香料。他说:“顾客可能因为满减下单,但能不能留住他们,还得看那口汤鲜不鲜。”
季节变了,餐馆的菜单也跟着变。春天的时候,香椿芽刚上市,不少餐馆就推出香椿炒鸡蛋;秋天螃蟹肥了,清蒸的、香辣的,做法能排出一整张菜单。这跟老辈人 “不时不食” 的讲究倒是对上了。只是以前是看日历等时令菜,现在物流快了,南方的荔枝 overnight 就能到北方,餐馆的菜单更新得比季节还快,有时候刚爱上一道菜,下次去就下架了。
疫情那阵子,餐饮行业算是经历了场大考。有的餐馆关了门,有的把堂食改成外卖,还有的老板干脆在店门口摆起了菜摊,卖起了自家腌的咸菜、卤的牛肉。我家楼下的面馆就很聪明,老板把面条分装成一份份的,配上调好的酱料,贴在玻璃上卖,路过的人扫码就能拎走。那段时间,每次路过都能看见老板戴着口罩,隔着玻璃跟客人比划,说酱料要怎么加热才够味。
现在走在街上,总能发现新开的餐馆,也总有些熟悉的招牌不见了。有次打车,司机师傅说他小区门口的餐馆,半年换了三拨老板,第一家做川菜,第二家改火锅,第三家现在是便利店。“不好做啊,” 师傅叹口气,“租金贵,竞争又大,不像我们开出租,只要肯跑就有饭吃。”
但总有人前赴后继地冲进这个行当。朋友的妹妹,名牌大学毕业,放着好好的白领工作不干,跑去学做面包。在法国蓝带学了两年,回来开了家小店,主打无添加的欧式面包。刚开业时生意冷清,她就在小红书上发做面包的视频,面粉怎么筛,黄油怎么软化,没想到慢慢有了人气。现在她的店要提前三天预定,周末去晚了根本抢不到。
说到底,餐饮这行当,从来不是简单的买卖。锅碗瓢盆里装着的,是烟火气,是人情味,也是时代的变迁。那些新开的店,带着新的想法和技术;那些坚守的老店,藏着旧的时光和味道。下次路过街角的餐馆,不妨走进去坐一会儿,看看菜单上的新花样,也尝尝那些不变的老味道,或许能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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