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藤椅,藏着四季的故事

阳台上的藤椅,藏着四季的故事

春日的阳光斜斜掠过纱窗,在地板上织出菱形的光斑。母亲总爱在这时搬来藤椅,往竹编坐垫上垫块钩针绣的棉布,手里攥着半篮刚剥好的豌豆。藤条间的缝隙里还卡着去年深秋的银杏叶,被阳光晒得脆生生的,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

这把藤椅是搬家时从老房子带过来的。那年夏天暴雨连下了半个月,老宅的木地板泡得发胀,父亲踩着梯子拆天花板时,发现梁上藏着个积灰的木箱。藤椅就蜷在里面,藤条泛着深褐色的光,像浸过多年的茶渍。母亲用软毛刷蘸着肥皂水擦了整整一下午,露出的纹路里还能看见细密的竹篾,是外祖父年轻时亲手编的。

客厅的矮柜上摆着三只陶罐,都是市集上淘来的便宜货。最大的那只裂了道缝,母亲用米浆混着桐油补了三次,现在插着风干的芦苇,穗子垂到米色的地毯上。雨季来临时,陶罐会渗出淡淡的潮气,在柜面上洇出浅褐色的印记,像幅晕开的水墨画。有次朋友来做客,指尖敲着罐身说这是日式侘寂风,母亲笑着递过刚蒸好的槐花糕,说不过是舍不得扔的旧物件。

厨房的瓷砖墙被烟火熏得发暗,靠近灶台的地方却贴着片亮闪闪的玻璃纸。那是女儿上小学时的手工课作品,用彩色碎玻璃拼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。每次煎鱼时,油星子溅到玻璃纸上,就会留下星星点点的焦痕,像蝴蝶落了满身的金粉。母亲总说要换张新的,却在擦灶台时,特意绕开那片玻璃纸。

书房的书架顶层,放着个掉漆的铁皮盒。里面装着父亲年轻时的机械零件,有缺了齿的齿轮,锈迹斑斑的弹簧,还有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。去年冬天整理旧物时,女儿翻出这只盒子,钥匙恰好能插进储物间的锁孔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里面堆着她小时候的木马,木头上的彩绘已经剥落,马鞍上的红绒布却还保持着柔软的触感。

卧室的飘窗上,铺着块蓝色的粗布。那是母亲用旧牛仔裤改的,裤腿裁成了长方形,边角处还留着钉扣的痕迹。春天时,上面会摆着刚抽芽的绿萝;秋天则晒着橘子皮,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,布面上的褶皱里就浮动着细碎的金光。有次夜里起风,粗布被吹到楼下,第二天清晨在灌木丛里找到时,沾着好几片带着露水的紫茉莉。

浴室的镜子边缘粘着圈旧报纸,是用来挡水汽的。报纸上的新闻早就过时了,标题里的年份还停留在十年前。母亲每次洗完澡,都会用干布擦一遍镜子,报纸边缘的纸屑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洗手台的陶瓷面上。有次女儿发现,报纸的夹缝里夹着片干枯的薰衣草,是她高中时从学校的花坛里摘来的。

餐厅的吊灯上,缠着圈细麻绳。那是父亲修灯时剩下的,缠在灯座上,恰好能挡住晃眼的光线。傍晚开饭时,灯光透过麻绳的缝隙漏下来,在餐桌上投下网状的阴影,盘子里的青菜叶子就像浸在流动的水里。去年生日,女儿带回来盏水晶灯,父亲却说旧灯的光更柔和,吃饭时不晃眼。

储物间的角落里,堆着捆旧毛衣。都是母亲织了又拆的半成品,有没织完袖子的开衫,也有领口歪了的套头衫。毛线的颜色早就褪了,米白色变成了浅灰,宝蓝色则发了乌。去年冬天特别冷,母亲翻出这些旧毛线,拆了重织成条围巾,针脚歪歪扭扭的,却比任何羊绒围巾都要暖和。

院子里的葡萄架下,放着口陶缸。夏天用来泡酸梅汤,秋天则腌着糖醋蒜。缸口盖着块青石板,边缘被岁月磨得溜光,下雨时,雨水顺着石板的纹路流进缸里,就会发出叮咚的声响。有年台风天,陶缸被吹倒了,酸梅汤渗进泥土里,第二年春天,那片地上竟冒出了几株绿色的幼苗,到了夏天,竟结出了小小的酸梅。

前几天整理衣柜,翻出件父亲的旧衬衫。领口已经磨破了,袖口却熨得笔挺,第二颗纽扣松了线,悬在布面上摇摇欲坠。阳光从衣柜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衬衫的褶皱里,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。母亲拿起针线,把那颗松动的纽扣缝好,线脚歪歪扭扭的,却像只停在布面上的小蝴蝶。

傍晚时分,夕阳把阳台染成了橘红色。母亲坐在藤椅上择菜,父亲在厨房煎鱼,油烟顺着窗户飘出去,和天边的晚霞混在一起。女儿靠在门框上,看着母亲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竹篮,篮底的缝隙里漏下几片碎叶子,落在藤椅的竹编纹路上,像撒了把绿色的星星。

夜色慢慢漫进屋里,客厅的灯亮了起来。餐桌上摆着三碗白粥,碟子里的咸菜泛着油光,父亲打开铁皮盒,找出枚齿轮给女儿看,说这是当年在工厂里亲手打磨的。母亲端着酸梅汤从厨房出来,粗布围裙上沾着面粉,像落了层薄薄的雪。窗外的风穿过葡萄架,陶缸上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是谁在轻轻叩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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