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清晨被窗台的麻雀吵起来时，发现薄荷又窜高了半指。那盆去年从老家带来的薄荷，原本蔫得像块抹布，现在倒好，绿叶子顺着防盗网爬，沾着露水的样子活像刚洗完澡的小孩，浑身透着精神。
趿着拖鞋去浇水，指尖刚碰到叶片，就闻到一股清清凉凉的味儿。这种味道总让我想起奶奶的厨房，她总爱在凉拌黄瓜里掐几片，说比放味精鲜。现在自己住，倒也学着她的样子，做饭时揪两片扔进锅里，好像这样就能把老家的影子拽过来一点。
下楼买早饭时，菜市场的热闹已经漫到了街面上。卖豆腐的张婶正跟人讨价还价，竹筐里的嫩豆腐颤巍巍的，像块晃悠的嫩黄布丁。“三块五！少一分都不卖，昨天隔壁老李还说我这豆腐比他家闺女皮肤都嫩。” 她嗓门亮，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，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啦响。
我蹲在卖番茄的摊子前挑果子，红得发亮的那种，蒂上还带着点青。老板是个戴草帽的大叔，见我专挑带疤的，直乐：“小姑娘懂行啊，带点疤的才甜，太阳晒得多。” 他说得没错，上次买的光溜番茄，炒出来寡淡得像白开水，这次特意捡了几个歪瓜裂枣，想着中午做番茄炒蛋时能多冒点汁儿。
提着早饭往回走，路过三楼王奶奶家门口，她正坐在小马扎上择韭菜。竹篮里的韭菜沾着泥，一股子辛辣的香。“小苏，吃早饭没？” 她抬头问，银丝般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白，“我家老头子昨天钓的鲫鱼，中午给你送两条？” 我连忙摆手，说晚上要加班，她却已经起身往屋里走，“放你门口啊，不用谢。”
回到家把番茄塞进冰箱，瞥见昨天买的香蕉有根带了点黑斑。以前总觉得水果坏一点就得扔，直到上次在楼下看见收废品的大爷，把别人丢的苹果削掉坏的部分，吃得津津有味。现在倒学会了精打细算，用刀把黑斑挖掉，切成块拌酸奶，酸甜里带着点发酵的微醺，倒也挺特别。
中午炒番茄炒蛋时，果然出了好多汁。米饭扣进去拌匀，橙红色的汤汁裹着米粒，挖一勺送进嘴里，烫得直哈气，却舍不得松口。想起小时候妈妈总说，吃饭要慢，可每次吃到爱吃的，筷子总像长了脚，一下接一下往嘴里跑。
下午被快递电话吵醒，是前几天买的床单到了。拆开包装铺在床上，蓝白格子的图案，摸起来软乎乎的。阳光透过纱窗照在上面，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突然想起大学时用的床单，被咖啡渍染出个月亮形状，当时心疼了好几天，现在倒觉得，有点印记才像是自己的东西。
傍晚去扔垃圾，碰见对小情侣在楼下吵架。女生背对着男生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男生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，手里捏着个被捏扁的奶茶杯。等我扔完垃圾回来，看见男生正给女生递纸巾，女生的头慢慢靠在了他胳膊上。路灯亮起来，把俩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条拧在一起的麻花。
路过便利店买瓶冰可乐，拉开拉环时 “啵” 的一声，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。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喝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打了个带气儿的嗝。树影婆娑里，听见卖烤红薯的大爷在吆喝，甜香混着晚风飘过来，让人想起冬天揣在兜里的暖手宝。
晚上加班时，电脑屏幕突然闪了闪。以为要死机，赶紧保存文档，结果它又乖乖亮起来，像个调皮的孩子。泡了杯速溶咖啡，喝到一半发现忘了放糖，苦得龇牙咧嘴。想起以前在公司，总有人带进口咖啡豆，磨出来的咖啡香得能绕办公室三圈，现在倒觉得，速溶的苦里，藏着点让人清醒的劲儿。
十一点多关电脑，发现阳台的薄荷在月光下泛着青。摸黑去浇水，叶片上的露水沾了满手，凉丝丝的。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哭闹声，混着楼下烧烤摊的滋滋声，还有风吹过纱窗的沙沙声。这些声音搅在一起，倒像支乱糟糟的催眠曲，让人心里踏实。
躺在床上翻手机，看见朋友发的朋友圈，说她种的多肉又死了。底下有人评论，说植物跟人一样，不能太娇惯。我给她回了句，下次试试薄荷，贱养也能活。放下手机时，听见窗外的麻雀扑棱翅膀，大概是回窝里睡觉了。
黑暗里，薄荷的清香慢悠悠飘过来。突然觉得，生活好像就是这样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却总有些细碎的瞬间，像薄荷叶子上的露水，亮晶晶的，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，多看两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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