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苔在老墙根下洇出深浅不一的绿,像谁用毛笔蘸了晨露反复晕染。砖缝里挤着几株马齿苋,肥厚的叶片托着细碎的黄花,花瓣边缘还凝着昨夜的雾,太阳爬过檐角时,那些水珠便顺着叶脉滚进泥土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石阶侧面的蕨类植物总保持着蜷缩的姿态,羽状复叶像被精心折叠的绿绸,只有雨过之后才肯缓缓舒展。它们的根茎在石缝里织成密网,与苔藓的绒毛缠在一起,年复一年啃噬着坚硬的岩石,把灰黑色的石面雕琢出无数细密的沟壑。风过时,蕨叶背面的孢子囊便轻轻颤动,那些棕色的粉末随风飘散,落在墙根的积土里,等待一场雨的召唤。
院角的皂荚树已过百年,粗壮的枝干向天空撑开巨大的伞盖。春末时,淡绿色的总状花序垂下来,像一串串碎玉铃铛,风过时会落下细碎的花瓣,在青砖地上铺成薄薄的绿毯。夏日的浓荫里藏着无数秘密:蚂蚁顺着树干搬运蚜虫分泌的蜜露,天牛在树皮下开凿蜿蜒的隧道,麻雀把巢筑在最粗壮的枝桠分叉处,粪便里混着未消化的草籽,落在树根周围便长出丛丛狗尾草。
葡萄藤沿着竹架攀爬,卷须像灵敏的触手,碰到什么都要缠绕几圈。新抽的嫩梢带着紫晕,叶片边缘的锯齿还没长硬,摸起来软乎乎的。坐果期的葡萄粒像绿珍珠,被绒毛裹得严严实实,雨水打在上面会滚成晶莹的球,顺着圆润的弧度滑落到地面,在泥土上砸出小小的湿痕。
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们挤在陶盆里,熊童子的叶片裹着细密的绒毛,顶端的红尖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;玉露的半透明叶片里藏着细密的纹路,像凝固的雨滴里冻着蛛网;紫珍珠总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晕,叶尖的红边随着温差深浅变化,像是谁用胭脂轻轻扫过。它们不需要太多水,土壤干透时叶片会微微发皱,浇过水的第二天便立刻饱满起来,胖乎乎的样子透着股倔强的生机。
墙角的薄荷丛总在傍晚散发最浓郁的香气。卵形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,叶脉清晰得像绿色的血管,用手一碰就会留下清凉的味道。蝴蝶喜欢在薄荷丛里停驻,翅尖沾着黄色的花粉,停在叶片上时会把细长的吸管伸进淡紫色的小花里,翅膀偶尔扇动一下,带起的风会让周围的叶片轻轻摇晃,香气便随着这晃动漫到整个院子里。
老槐树的树荫覆盖着半个院子,树皮上的裂纹里藏着无数昆虫的家。春天新叶刚长出来时是嫩红色的,像无数小小的火苗在枝头跳动,过几天便会变成翠绿色,叶片舒展得像一把把小扇子。初夏的槐花串是白色的,一串串垂在枝头,风过时会落下零星的花瓣,踩在脚下软软的,带着清甜的香气。蝉在盛夏爬上树干,蜕下的空壳牢牢粘在树皮上,透明的翅脉完整得像艺术品,新蜕出的蝉通体嫩白,要在夜色里晾上一整晚,才会变成深褐色的成虫。
水池边的菖蒲总保持着挺立的姿态,细长的叶片像一把把绿色的剑,顶端偶尔会抽出圆柱形的花穗,嫩黄的颜色在浓绿中格外显眼。蜻蜓喜欢停在菖蒲的叶尖上,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虹彩,尾巴轻轻点着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,扩散到池边时会让菖蒲的根系在水下轻轻晃动,带起细小的泥沙,让清水微微发浑。
月季藤蔓在篱笆上织成绿色的网,尖刺藏在叶片后面,不小心碰到就会留下细密的伤口。花苞鼓鼓囊囊的,外层的花瓣微微张开,像害羞的姑娘捂着半边脸,完全绽放时则像层层叠叠的丝绸,粉的、红的、黄的花瓣堆在一起,招引来无数蜜蜂,嗡嗡的叫声在花丛里此起彼伏,翅膀扇动的风让花瓣微微颤动,偶尔有花瓣被碰落,飘到地上便成了蚂蚁们的小船。
竹林在院子尽头沙沙作响,新竹的笋壳上还带着褐色的绒毛,顶端的嫩芽裹得紧紧的,像一支支绿色的长矛正准备刺破天空。老竹子的竹节处总有竹节虫停驻,身体细长得像枝条的延伸,连颜色都和竹枝一模一样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只有风吹过竹枝摇晃时,才会看到某个 “枝条” 以不同的频率摆动,露出伪装下的生机。
苔藓在假山石上蔓延,像给灰色的石头裹上了绿色的绒毯。潮湿的角落里,它们会长得格外厚实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。雨过后,苔藓丛里会冒出小小的蘑菇,白色的菌柄顶着红褐色的伞盖,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撑得十分周正,仿佛谁特意在绿色的绒毯上插了无数把迷你的伞。
紫藤花在廊架上垂下紫色的瀑布,花穗长的能到地面,短的也有半尺长,一串串饱满的花瓣像铃铛一样悬着,风过时会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蜜蜂钻进花穗深处采蜜,翅膀沾满紫色的花粉,飞起来时像带着一团流动的雾。花瓣落的时候是整串整串地掉,落在地上铺成紫色的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香气会沾在鞋底,走到哪里都带着淡淡的甜香。
多肉拼盘里的佛珠吊兰垂下来,圆润的叶片像一串串绿色的珠子,顶端偶尔会开出白色的小花,星星点点的藏在珠子之间。阳光透过叶片时能看到里面的水分,像一颗颗绿玛瑙里裹着清泉。土壤表面铺着白色的石子,浇水时水珠会在石子上滚动,偶尔停在佛珠的顶端,像给绿色的珠子镶了颗透明的钻。
芭蕉叶在墙角舒展,巨大的叶片像绿色的屏风,叶脉粗得像手指,支起整个叶片的轮廓。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时最是热闹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叶片会向下弯出优美的弧度,积得多了便会猛地一抖,把水全部泼在地面上,发出哗啦的声响,溅起的水花会让周围的青苔更加鲜亮。
金银花总在藤蔓上成对开放,一朵白色一朵黄色,像依偎在一起的姐妹。清晨的露水挂在花瓣上,阳光照过来时会折射出细碎的光,香气在湿润的空气里格外浓郁。蜜蜂在花丛中穿梭,后腿沾满金黄色的花粉,停在花蕊上时会让纤细的花梗微微弯曲,却总也压不垮那向上生长的劲头。
这些草木各自占据着院子里的角落,用不同的姿态回应着阳光、雨水和季节的流转。薄荷的香气、槐花的清甜、苔藓的湿润、多肉的倔强,它们以沉默的方式生长、开花、结果,把光阴的痕迹刻进年轮、叶脉和根系里。风过时,所有的叶片都在轻轻摇晃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,仔细听时却又什么都听不清,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绿意,在时光里静静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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