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老王总说,种了四十年地,没见过比玉米更翻脸不认人的作物。春天刚播下种子时,它们怯生生探出芽尖,嫩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,活像一群懂事的小学生;可到了盛夏,这些小家伙就敢仗着两米多的身高,把人困在玉米地里动弹不得,叶片边缘的细毛刮得胳膊发红,活脱脱一群青春期叛逆的愣头青。
这种 “作物人格分裂症” 在菜园里更是常见。你看那黄瓜藤,刚上架时顺着竹竿乖乖攀爬,开出嫩黄的小花时还会害羞地低垂着,可等结出巴掌长的果实,立刻就变得嚣张起来 —— 要么偷偷把黄瓜藏在叶子底下,等你发现时已经长成歪瓜裂枣;要么故意把瓜纽结在最高处,害得人踮着脚够半天,它倒好,轻轻一碰就 “啪嗒” 掉地上,摔出一肚子苦水。
耕地这活儿,更是藏着无数 “陷阱”。张婶去年买了台新式旋耕机,开机那天特意穿了件红棉袄,想在乡亲们面前露一手。结果机器刚进地就出了状况,不知哪来的石头卡在刀片里,“哐当” 一声巨响,吓得她手里的方向盘都飞了,最后还是老支书带着三个壮汉,才把那台 “罢工” 的铁家伙抬出来。后来大家才发现,那石头竟是前几年李大爷埋在地里的 “镇宅之宝”——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,据说能保佑庄稼丰收,没想到先 “收” 了旋耕机。
种子市场的水就更深了。前年村里流行种 “太空番茄”,说是能长到篮球那么大,结果结出来的果子比鸡蛋还小,味道酸得能把牙倒下来。卖种子的小贩早就没了踪影,只留下二柱子对着满地的 “袖珍番茄” 发呆,最后没办法,全摘下来腌成了咸菜,够全村人吃一冬天。
浇水也是门玄学。赵大伯家的水稻田离河边最近,却总比别人家的晚熟半个月。他不信邪,去年夏天多浇了三回水,结果稻子长得倒是挺茂盛,就是不结穗,割下来一捆一捆的,看着像高粱,磨成粉连猪都不爱吃。后来农技站的人来看了才知道,这水稻品种就怕水多,赵大伯是好心办了坏事,白瞎了半年的力气。
农具们也个个是 “戏精”。王木匠做的锄头,在别人手里用着顺手,到了刘寡妇手里就总掉木柄;李铁匠打的镰刀,割麦子时快得很,一到割豆子就卷刃。最邪门的是老张家的那口井,天旱的时候水满满的,一到雨季就见底,村里人都说这井成精了,懂得 “藏水”。
施肥更是个技术活。去年春天,陈大哥听人说羊粪肥效好,就拉了满满一马车回来,全撒在了花生地里。结果花生苗长得比人还高,绿油油的看着喜人,挖出来的花生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他不甘心,又追了两袋化肥,这下可好,花生藤直接烧枯了,地里光秃秃的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病虫害就更别提了,简直是庄稼的 “宿敌”。去年秋天,不知从哪飞来一群蝗虫,把周大叔家的玉米叶子啃得只剩筋络,远远看去,玉米地里像插满了绿颜色的骨头。他急得直跳脚,买了农药喷了三遍,蝗虫倒是没了,玉米也跟着蔫了,最后收上来的棒子,脱了粒还不够喂鸡的。
不过话说回来,庄稼人也不是好欺负的。你看那孙二娘,种了一辈子地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去年她的白菜地闹蚜虫,别人都忙着打药,她却不急不躁,把自家养的几十只鸭子赶到地里。鸭子们吃得欢,白菜叶子上的蚜虫被吃得干干净净,连鸭粪都省了施肥的步骤。等到收白菜的时候,她家的白菜个个长得瓷实,一颗能有十几斤重,羡煞了旁人。
还有那老马头,种西瓜是把好手。他从不信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种,就认本地的 “笨西瓜”。别人的西瓜刚坐果,他就开始给西瓜 “翻身”,每天早上挨个把西瓜转个圈,说是这样长得匀称。等到西瓜成熟的时候,他不用看,用手一拍就知道哪个熟了,一摘一个准。他种的西瓜,沙瓤多汁,甜得能粘住嘴唇,每年都被城里的贩子早早预定,价格比别人的高出一大截。
其实啊,种地就像过日子,哪有那么多顺风顺水的。有时候你精心伺候着,它偏不给你好脸色;有时候你随便种下去,它倒能给你个惊喜。就像村口的老槐树,没人浇水没人施肥,照样枝繁叶茂,每年春天还开满一树的白花,香得能飘出二里地去。
今年开春,村里来了个农学院的大学生,说是要搞什么 “生态种植”。他让大家少用化肥农药,多养些蚯蚓改良土壤,还说要种什么 “伴生作物”,让豆子和玉米做邻居,说是能互相帮忙长得更好。大家半信半疑,只有老支书拍板,划出了一小块试验田。
现在试验田里的玉米已经快一人高了,旁边的豆子也爬得老高,绿油油的一片看着真不错。只是不知道到了秋天,这些 “新搭档” 能不能结出好果子来。不过就算收成不好也没关系,反正庄稼人有的是耐心,今年不行明年再来,总有一天能摸透这些庄稼的脾气。
毕竟,田埂上的 “江湖” 就是这样,你套路我,我琢磨你,一来二去,就种出了一年又一年的希望。至于那些被庄稼 “套路” 的趣事,权当是给平淡的日子添点乐子,等老了的时候,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还能跟孙子孙女们念叨念叨,也算没白在这土地上忙活一辈子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