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与旷野之间，那些会呼吸的色彩

春日里最先探头的总是迎春。光秃秃的枝条还没来得及披上绿装，鹅黄色的小花就挤挤挨挨地缀满枝头，像被谁撒了一把星星点点的阳光。它们从不挑地方，墙角砖缝里能扎根，公园草坪边能蔓延，甚至老房子斑驳的墙头上，也能看到几簇倔强的身影。风过时，细弱的枝条轻轻摇晃，花瓣碰撞的声音细碎得像在说悄悄话。

楼下张阿姨的阳台是个小植物园。三角梅的藤蔓爬满了防盗网，紫红的花像瀑布似的垂下来，夏天傍晚总能吸引几只白蝴蝶。她总说这花皮实，浇水时顺手往根上泼点淘米水，就能疯长一整年。窗台上那盆茉莉就娇气多了，得放在通风的地方，土干了要及时浇，不然叶子立马就卷起来。可到了开花时节，小小的白花藏在绿叶间，香气能飘满半栋楼，傍晚坐在阳台乘凉，闻着那股清甜，比喝冰镇酸梅汤还舒坦。

小区花坛里的月季总在较劲。粉的、红的、黄的挤在一起，花瓣层层叠叠像小姑娘的蓬蓬裙。有的花骨朵憋足了劲要炸开，有的已经开得尽兴，花瓣边缘微微发卷，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。清晨路过时，花瓣上还挂着露珠，阳光一照亮晶晶的，不小心碰一下，露珠就顺着花瓣滚进泥土里，惊得正在采蜜的小蜜蜂嗡地一下飞起来。

去年在山里见过野生的杜鹃。漫山遍野的红，像把天上的霞光揉碎了撒在山坡上。它们长在乱石堆里，扎根在贫瘠的土壤里，却开得热烈奔放。山风吹过，花影摇曳，连空气里都飘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同行的老人说，这花不用人管，自己就能把日子过成诗。

办公室的绿萝最省心。玻璃瓶里泡着几枝，根系在清水里舒展着，像一团蓬松的绿线团。叶子永远油亮新鲜，就算忘了浇水，蔫头耷脑地垂下来，只要给点水，不出半天又挺得笔直。它们不像玫瑰那么扎眼，也没有兰花那么矜贵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，却把整个屋子的生机都提了起来。谁心情不好的时候，盯着那些舒展的叶片看一会儿，好像烦心事也跟着变软了。

菜市场门口总有人卖向日葵。粗粗的花茎裹着绿色的外皮，顶端的花盘沉甸甸的，金黄的花瓣像被太阳吻过一样，带着暖暖的光泽。买一枝插在玻璃瓶里，能开好几天。早上看它的时候，花盘还朝着东边，到了傍晚，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转向西边了。小孩子总喜欢盯着它看，好像在跟太阳玩一场无声的捉迷藏。

外婆侍弄的那盆兰花开了。淡淡的紫色花瓣，形状像小姑娘的舞鞋，香味也是淡淡的，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。外婆说这花要 “三分水，七分晒”，每天早上搬出去见太阳，傍晚再搬回来，浇水时得用静置过的自来水，不然容易烂根。她总在花盆边放个小本子，记着哪天浇了水，哪天施了肥，好像在照顾一个娇气的小孙女。

雨后的荷花最是动人。荷叶上滚动着水珠，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，却总也掉不下来。粉白的荷花从水里钻出来，有的半开着，露出里面嫩黄的莲蓬；有的完全绽放，花瓣边缘带着点水润的光泽。蜻蜓最喜欢停在花苞上，翅膀扇动时，带起的风让花瓣轻轻颤动。站在荷塘边，闻着那股清冽的香气，连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，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。

路边的蒲公英是最自由的花。贴着地面生长，叶子像锯齿一样，开出来的小黄花毫不起眼，可结出种子时就不一样了。白色的绒球像个小降落伞，风一吹就散开，带着黑色的种子飞向四面八方。小孩子总爱追着它们跑，摘下一个绒球，轻轻一吹，看着那些小伞兵乘着风远去，好像自己也跟着飞了起来。谁也不知道它们会落在谁家的窗台，或是哪片田野，说不定明年春天，就在那里冒出新的绿芽。

家里的多肉植物挤在小花盆里，胖乎乎的叶片像各种形状的宝石。有的顶着红色的尖儿，有的裹着一层白霜，还有的叶片上长着细细的绒毛。它们长得慢，几个月过去好像还是老样子，可仔细看，总能发现新冒出来的小芽，藏在叶片中间，怯生生的，却透着股韧劲。给它们浇水时得特别小心，不能淋在叶片上，不然容易烂掉，就像照顾那些怕水的小宝贝。

公园里的樱花一开，就像下了场粉色的雪。树枝上堆满了花，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粉色的云，风一吹，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，铺在地上像条柔软的地毯。小孩子在花树下跑着捡花瓣，年轻人举着相机拍照，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花影发呆。花期只有短短一周，可那份热闹和绚烂，足够让人记到明年春天。

这些花啊，有的长在精心打理的花盆里，有的生在野外的石缝中，有的开得轰轰烈烈，有的活得安安静静。它们不用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，也不用管别人喜不喜欢，只是顺着季节的脚步，该发芽时发芽，该开花时开花。人站在花旁边，好像也变得简单起来，不用想太多道理，只要看着那些舒展的枝叶，闻着那些或浓或淡的香气，心里就会慢慢敞亮起来。说不定哪一天，你路过某个角落，会突然发现，原来最美的颜色，一直都在身边悄悄绽放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