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第一次点开小区团购群的链接时，老花镜滑到了鼻尖。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刺得她眼睛发酸，五斤装的砂糖橘只要 19 块 9，比菜市场便宜整整八块。她攥着褪色的布钱包在厨房打转，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冒泡，蒸汽模糊了窗玻璃上孩子贴的卡通贴纸。
“王姐，你看这橘子能买不？” 她举着手机冲进对门，王秀兰正蹲在地上择菠菜。手机屏幕映着王秀兰染成栗色的卷发，她指尖飞快划过商品详情：“供货商是城南果蔬批发行，上周我买的草莓挺新鲜。” 说话间已帮张婶点了下单，“明天下午到小区门口取，记得带布袋。”
取货点设在门卫室旁边的铁皮棚下，下午三点总有排成长队的居民。王秀兰是这里的团长，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围裙，腰间别着扫码枪。她能准确喊出每个邻居的姓氏，知道三楼李老师家孩子过敏不能吃芒果，记得七楼独居的陈爷爷要把鸡蛋换成土鸭蛋。
“小王，帮我留两捆芹菜。” 骑着电动车的刘叔探进头来，车筐里装着刚收摊的修鞋工具。王秀兰往本子上画了个勾：“知道你要给孙子包蒸饺，留的都是带根的嫩芹菜。” 刘叔嘿嘿笑起来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，去年冬天他在雪地里摔断腿，是王秀兰每天把团购的菜送到他家门口。
铁皮棚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泡沫箱，拆开的冰袋在墙角堆成小山。王秀兰的儿子小宝总爱蹲在泡沫箱旁边，用马克笔在箱子上画小汽车。有次他把 “团长王秀兰” 写成 “团长王臭蛋”，被王秀兰笑着拍了屁股，却把那个箱子留了好久，装着邻居们忘拿的钥匙和雨伞。
去年暴雨冲垮了城郊的蔬菜大棚，菜市场的黄瓜涨到五块钱一斤。王秀兰连夜联系了邻县的种植户，第二天一早带着司机去拉菜。回来时浑身湿透，凉鞋里还嵌着泥，却在群里发消息：“新鲜黄瓜到货，两块五一斤，优先给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邻居留。” 那天晚上，好几个邻居给她送来姜汤和换洗衣物。
社区超市的李老板起初见了王秀兰总绕着走。他的货架上，同样品牌的洗衣液比团购价贵三块。直到有天深夜，他看店时突发阑尾炎，是王秀兰骑着三轮车送他去的医院。后来李老板主动找王秀兰合作，把超市的临期牛奶放到团购群做秒杀，还帮着照看取货点。
周五傍晚的取货点最热闹。下班的年轻人抱着纸箱匆匆赶路，刚接完孩子的妈妈们在棚下聊天，手里的购物袋晃悠着，露出半截翠绿的莴笋。小宝举着棒棒糖跑来跑去，被刚买完菜的张婶拉住，往他兜里塞了颗水果糖。王秀兰一边扫码一边笑着提醒：“刘哥的带鱼记得放冷冻，陈阿姨的豆腐明天要早点吃。”
有次团购的猕猴桃太生，好几个邻居在群里发消息。王秀兰没找供货商扯皮，自己掏钱给大家补了差价，又把那些猕猴桃收回来，和着冰糖煮成罐头，分装在玻璃罐里送给邻居。“放放就熟了，扔了怪可惜的。” 她在群里发着煮罐头的照片，有人回：“我家有蜂蜜，明天给你送点。”
冬天下雪时，取货点的地面总结着冰。王秀兰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扫雪，撒上融雪盐，再铺上旧地毯。有次她滑倒摔破了膝盖，贴了块纱布照样忙到天黑。那天晚上，群里有人提议凑钱买个防滑垫，第二天一早，门卫室门口就堆着好几卷崭新的防滑垫，没人说是谁买的。
现在的团购群里，除了蔬菜水果，还多了不少新东西。有邻居自家腌的萝卜干，有手工做的布鞋，甚至还有孩子用的二手绘本。王秀兰给这些加了个新分类，叫 “邻里好物”。她说这样不仅能帮大家省钱，还能让住在对门的人知道，原来你家的腌菜这么香。
傍晚的霞光透过铁皮棚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王秀兰数着今天的订单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，突然停下来笑出声。小宝凑过去看，原来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：去年暴雨那天，浑身湿透的王秀兰正弯腰给陈爷爷递菜，背景里的雨帘模糊了整个世界，却清晰地映着她围裙上的字迹 ——“团好生活，聚暖人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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