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老式木窗的雕花格子，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李奶奶坐在藤椅上，指尖划过毛线团滚出的弧线，脚边的金毛犬阿福正把下巴搁在她的棉拖鞋上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。竹篮里晒着的干菊花散发着淡香，混着阿福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在这间老屋里酿成安稳的气息。
三年前阿福刚到家里时还只是只巴掌大的奶狗，现在站起来已经能轻松够到窗台。李奶奶总说这孩子懂事，每天清晨天刚泛白就蹲在卧室门口等她醒，既不扒门也不哼唧，只在听见她咳嗽声时才轻轻呜咽两声。有次她半夜突发心悸，摸索着想去拿药，刚坐起来就感觉裤脚被轻轻拽了拽，回头看见阿福正叼着药盒蹲在床边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小区花园的长椅上，张默正把便当里的煎蛋掰成小块喂给脚边的橘猫。这只叫年糕的猫是去年冬天在便利店门口捡的，当时浑身冻得发抖，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。张默把它裹进羽绒服里带回出租屋，用针管一点点喂温牛奶，看着它从缩在角落发抖到现在敢跳上餐桌抢食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。
年糕总爱在他敲键盘时趴在笔记本上，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触控板，时不时抬头用脑袋蹭他的手腕。有次张默加班到凌晨，趴在桌上打盹，迷迷糊糊感觉有团暖烘烘的东西压在背上，睁眼才发现年糕正蜷成一团趴在他的肩窝，呼噜声像台小发电机。他伸手摸了摸猫柔软的肚皮，忽然觉得这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，也有了家的温度。
周末的宠物医院总是格外热闹。护士小陈刚给一只雪纳瑞打完疫苗，转身就被一只柯基用屁股顶了顶膝盖。这只叫煤球的柯基是常客，三个月前被车撞断了腿，主人王女士每天下班都要带它来做康复训练。起初煤球总是拖着伤腿不肯动，王女士就跪在地上陪它一点点挪，口袋里永远装着它最爱的鸡肉干。
现在煤球已经能蹦蹦跳跳地追着激光笔跑了，只是每次经过医院门口的马路，都会下意识往王女士身后躲。王女士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圆屁股，笑着说要不是这小家伙，自己也不会养成随身携带拾便袋的习惯，更不会知道原来小区里藏着那么多遛狗时才能发现的秘密角落。
江老师的书桌上总摆着个相框，里面是只三花猫趴在教案本上的照片。那是他退休前在学校捡到的流浪猫，学生们都叫它墨墨。有次公开课上，墨墨突然从讲台下钻出来，径直跳上黑板槽打了个滚，引得全班哄堂大笑。江老师愣了愣，笑着把它抱进怀里继续讲课，那堂课的教学评估反而成了全年级最高分。
墨墨后来成了学校的吉祥物，每天准时蹲在校门口送学生上学，放学时又会卧在传达室的窗台前等江老师。直到去年冬天，这只陪了他八年的猫没再醒过来，江老师在校园的樱花树下挖了个坑，把它埋在了常去晒太阳的长椅旁。今年春天樱花开得格外好，有天他路过那里，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树撒猫粮，说是要喂给会保佑考试及格的猫咪神仙。
宠物店的玻璃柜里，几只刚满月的奶狗挤在一起睡觉。店员小林正在给一只比熊修剪毛发，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里，混着隔壁美容台上传来的吹风机轰鸣。忽然有只泰迪从航空箱里探出头，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汪汪叫，引得满屋宠物都跟着起哄，吓得角落里的荷兰猪缩成了毛球。
小林笑着把泰迪抱进怀里，这已经是它这个月第三次来做造型了。女主人每次都要带它拍九宫格发朋友圈，说是要记录狗狗的成长日记。有次她来取狗时眼圈红红的，说自己离婚搬出来那天，只有这只狗跟着行李箱跑了三条街。现在她们租了间带阳台的房子，阳台上种满了花，狗窝就放在花丛中间。
傍晚的江边绿道上，遛弯的人群里总能看见赵大爷和他的八哥鸟。鸟笼挂在自行车把手上，八哥时不时冒出两句 “你好”“再见”，逗得路过的小孩追着跑。这只鸟是儿子买给老伴解闷的，老伴走后，赵大爷就每天带着它出来转，从春天的柳絮飞到冬天的雪花飘，雷打不动。
有天赵大爷在长椅上打盹，醒来发现鸟笼空了，急得在绿道上转着圈喊鸟的名字。后来是个钓鱼的年轻人告诉他，看见一只八哥跟着一群鸽子飞远了。赵大爷失落了好几天，直到一周后清晨，听见窗台上传来熟悉的叫声，抬头看见那只八哥正歪着头啄玻璃，爪子上还沾着几根蒲公英的绒毛。
雨夜的便利店门口，店员小张把刚泡好的热牛奶倒进纸碗，推到蜷缩在屋檐下的流浪狗面前。这只黄白相间的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，尾巴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。小张蹲在雨里看着它小口喝奶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土狗，也是这样会在他放学回家时，叼着他的书包往屋里拖。
打烊时雨还没停，小张把自己的雨衣披在狗身上，看着它跑进巷子深处。第二天上班，发现店门口摆着只死老鼠，旁边还有朵蔫了的小雏菊。他愣了愣，忽然笑着把老鼠埋进花坛，把雏菊插进了空饮料瓶里。从那以后，每天关店前，他都会在门口留一碗猫粮，有时是流浪猫来吃，有时是那只黄白狗，偶尔还会有麻雀凑过来啄两口。
宠物们用它们短暂的生命，在人类的时光里刻下细碎的温柔。它们不会说复杂的语言，却能在你难过时安静地陪着，在你开心时兴奋地转圈，用温热的身体熨帖每个孤独的瞬间。或许正是这些不求回报的陪伴，让钢筋水泥的城市里，多了些毛茸茸的暖意，让每个平凡的日子，都藏着值得期待的小确幸。当夕阳把人与宠物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些交织的脚印，正在时光里悄悄织成一张柔软的网，网住了所有关于陪伴的美好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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