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的轨迹里藏着人间万千牵挂

沥青路面被晒得发烫时,王建军正把最后一箱柑橘搬上货车。果皮上还沾着晨露的凉,混着车厢底板的木纹香,在三十多度的空气里拧成一股执拗的清新。他摸出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,指腹蹭过方向盘上磨出的包浆,那是十年间无数次急刹与转向刻下的年轮。

后视镜里,果农老张的身影越来越小。老人刚才塞给他一篮刚摘的青提,说孙子在城里读高三,就等着这批果子卖了凑学费。塑料篮的提手勒得掌心生疼,王建军却觉得那重量里裹着沉甸甸的期盼,像他每次出发前,妻子往他背包里塞的煮鸡蛋,壳上总缠着一圈细棉线,方便他在服务区单手剥壳。

夜幕垂落时,货车驶入秦岭隧道。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,照亮壁上斑驳的反光条,像一串被拉长的星子。王建军拧开保温杯,枸杞的甜混着茶碱的苦漫过舌尖,这是他对付困意的秘方。车载电台里,不知名的女歌手正唱着关于等待的歌,信号时断时续,像极了女儿每次在电话里含糊不清的道别。

三年前那个雪夜,他在高速路上堵了整整十七个小时。挡风玻璃外是漫天飞雪,手机信号在凌晨两点彻底消失。直到次日午后通车,他才在服务区看到妻子发来的三十七条未读消息,最后一条是女儿用稚嫩的笔迹写的:“爸爸,雪人等你回来堆。” 那时车窗外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,他握着手机的手却冻得发僵。

货车驶过长江大桥时,江面正浮着一层薄薄的雾。王建军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坐轮渡,那时他还是个跟着师傅跑长途的学徒,怀里揣着母亲煮的茶叶蛋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船舷外轻轻摇晃。如今他的儿子也在学开货车,视频里总说驾驶室的空调不如家里的暖和,他听着就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和当年师傅一样的欣慰。

服务区的便利店总亮着暖黄的灯。凌晨三点,王建军捧着一碗热汤面,看窗外的货车一辆辆呼啸而过。隔壁桌的年轻司机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,屏幕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举着画满涂鸦的纸飞机说想爸爸。蒸汽模糊了眼镜片,王建军低头喝汤,面条的热气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,悄悄落在汤碗里。

暴雨敲打着驾驶室的玻璃窗,像无数根手指在急促地叩门。王建军把车速降得很慢,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闷闷的,像远处传来的鼓点。他想起去年暴雨冲断了山路,他和另外几个司机一起,把被困的村民背过漫过膝盖的洪水,其中有个抱着襁褓的妇人,孩子在怀里睡得正香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

货车的油箱咕咕叫着,像个撒娇的孩子。王建军把车停在加油站,看着油枪里的液体汩汩流入,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终点。加油员是个话多的大姐,说她丈夫也是跑运输的,每次出发前都要喝她煮的小米粥。“跑长途的,胃里得有口热乎的。” 大姐说着,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茶。

夕阳把货车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拖在地上的彩带。王建军看着导航上越来越近的终点,突然想给妻子打个电话。电话接通时,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妻子说正在炖他爱吃的红烧肉,儿子刚学会了炒青菜,非要等他回来才开饭。他嗯了一声,挂了电话,嘴角的笑意漫到眼角,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。

货车缓缓驶入卸货区时,晨光正爬上仓库的铁皮屋顶。王建军跳下车,活动着僵硬的腰肢,看工人们把一箱箱货物搬下来。其中一个箱子上贴着易碎的标签,他特意叮嘱要轻拿轻放,那是客户给远方的父母寄的保健品,地址栏里的字迹和他给家里写信时一样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工整。

站在车头前伸懒腰时,王建军看见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绯红色。他想起女儿画过的一幅画,画上有辆歪歪扭扭的货车,车顶上顶着一轮金黄的太阳,车轮下的路蜿蜒着,一直通到画纸外。那时他问女儿路的尽头是什么,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:“是家呀。”

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远方田野的气息。王建军摸出手机,给妻子发了条消息:“快到了。”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,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,悠长而嘹亮,像在为每一个在路上的人,唱着一首关于归途的歌谣。
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
(0)
上一篇 2025-08-01 11:42:37
探索化学世界的奇妙与实用
下一篇 2025-08-01 11:45:13

联系我们

在线咨询: QQ交谈

邮件:362039258#qq.com(把#换成@)

工作时间:周一至周五,10:30-16:30,节假日休息。

铭记历史,吾辈自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