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位上的绿萝又蔫了半片叶子，小林盯着那几片发黄的叶尖发呆。这已经是她入职三个月换的第三盆绿植，前两盆都在她连续加班的周末里悄无声息地枯萎了。隔壁桌的张姐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，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，甜腻的香气漫过来：“又被王总的临时会议困住了？”
小林点点头，指尖在键盘上悬着没落下。屏幕上是刚改到第五版的策划案，右下角的时间跳成了 19:37。其实这份方案早上就通过了初审，偏偏临下班时王总突然说要加一组数据分析，理由是 “客户可能会问”。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动在公司不算新鲜事，就像茶水间的咖啡机总会在周三下午卡壳，实习生总会把打印纸放反方向，早就成了办公室里心照不宣的规律。
张姐啃着苹果凑过来看屏幕，红富士的果香混着奶茶甜味在空气中发酵。“你看这里，” 她用指甲敲了敲表格边缘，“把环比数据换成折线图，客户一眼就能看明白趋势，省得他们揪着数字较劲。” 小林眼睛一亮，果然之前钻了牛角尖，总想着把所有数据都堆上去才显得专业。
正改着方案，市场部的李哥抱着笔记本电脑杀过来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。“救急救急，” 他把电脑往桌上一放，屏幕里是混乱的 PPT 排版，“明天要去见个大客户，这玩意儿实在拿不出手。” 小林瞥了眼自己的进度条，张姐已经在旁边翻出了公司的 PPT 模板：“用这个，上次给新能源项目做的，配色稳重大气。”
三个脑袋凑在一块改 PPT 的时候，打印机突然 “咔哒” 响了一声，吐出几张下午被遗忘的报销单。李哥手快地抽过来一看，突然笑出声：“谁把买咖啡的发票写成‘办公用品’了？财务大姐看到得念叨三天。” 小林脸一红，那是上周加班买咖啡的钱，当时急着报销没细看。张姐慢悠悠地说：“下次直接写‘业务招待’，她女儿在星巴克打工，懂的都懂。”
等终于把手头的活儿清完，电梯里遇到了刚健身回来的技术部老王。他穿着印着公司 logo 的文化衫，肚子上的赘肉把图案撑得变了形。“小林啊，” 他剔着牙说，“你们部门那谁，上次借我那本《Python 编程实战》啥时候还？” 小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他说的是上个月离职的实习生。老王咂咂嘴：“算了算了，反正我也看完了，下次让新来的小孩多跟你学学，别整天摸鱼。”
出写字楼的时候，晚风卷着烤冷面的香气扑过来。路边摊的大姐熟练地往铁板上打鸡蛋，滋滋的油响里混着隔壁奶茶店的促销广播。小林掏出手机看了眼工作群，王总刚发了条新消息：“明天上午九点带方案来我办公室，准备得充分点。” 她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，转头买了份加双蛋的烤冷面。
第二天开会前，小林发现自己的 U 盘忘在家里了。急得在会议室门口转圈时，实习生小周举着个云盘二维码跑过来：“林姐，我帮你上传到公司云盘了，张姐说你可能会忘带东西。”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，额头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。小林心里一暖，突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，也是这样跟在老员工身后递文件、印资料，生怕做错一点事。
王总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他手指敲着桌面听小林汇报，突然打断：“你这个竞品分析，怎么没提城南那家新开的连锁店？” 小林心里咯噔一下，确实没注意到这个信息。张姐在旁边接话：“昨天刚收到的消息，我已经让市场部补充数据了，下午就能发过来。” 王总点点头，视线落在小林的笔记本上：“字写得不错，比上次那个实习生强多了。”
散会的时候，小林在走廊里被行政部的刘姐拉住：“下周三团建去漂流，记得多带套衣服。” 她递过来一张通知，上面写着 “增进团队凝聚力，加强跨部门协作”。小林想起去年团建时，王总在 KTV 里唱跑调的《朋友》，张姐把李哥灌醉后扒了他的袜子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中午去食堂吃饭，打菜阿姨手一抖，小林碗里的红烧肉就只剩两块了。李哥端着餐盘坐过来，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的肉拨过来一半：“我最近减肥，你年轻得多吃点。” 他手机响了，接起来时立刻换上谄媚的语气：“王总啊，方案改好了？好嘞，我这就过去拿。” 挂了电话他撇撇嘴：“周末又得加班，本来约了钓友去水库的。”
下午整理档案时，小林翻到了公司十年前的合影。照片上的王总还没谢顶，张姐梳着齐耳短发，李哥在后排比着剪刀手。最角落的位置站着个青涩的小伙子，胸前的工牌写着 “技术部 老王”。原来他们都曾是职场新人，也都在一次次加班、一次次改方案里，慢慢变成了别人口中的 “前辈”。
快下班时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小林看着雨点敲在玻璃窗上，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张姐提醒带伞的事。她正收拾东西，小周抱着一摞文件过来：“林姐，这些需要归档吗？” 小姑娘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，贴在额头上像只可怜的小动物。小林接过文件：“先放我这儿吧，你赶紧回家，别淋感冒了。”
电梯下行时，李哥哼着不成调的歌刷手机。“看，” 他把屏幕凑过来，“城南那家连锁店倒闭了，咱们的竞品分析白做了。” 小林凑过去一看，新闻里说那家店因为消防不合格被查封了。王总的消息恰在此时发来：“明天的方案暂时不用带数据分析了，客户那边有变动。”
走出写字楼，雨已经停了。天边挂着道淡淡的彩虹，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。小林深吸一口气，突然觉得那些改了又改的方案、开了又开的会议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就像那盆蔫了的绿萝，只要浇点水、晒晒太阳，说不定明天又能冒出片新叶子呢。
路边的烤冷面摊又支起来了，大姐热情地招呼着：“姑娘，今天还加双蛋？” 小林点点头，看着鸡蛋在铁板上慢慢凝固成金黄的圆。晚风拂过，带着夏末特有的暖意，远处的写字楼亮起点点灯光，像一片沉默的星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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