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，巷口的面摊已经支起了木桌
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，巷口的面摊已经支起了木桌。张叔麻利地揉着面团，案板被擀面杖敲出咚咚的节奏，混着沸水翻腾的咕嘟声，在青石板路上荡开涟漪。他的竹筐里码着十几种浇头，酱色的焖肉泛着油光，翠绿的雪菜堆得像小山，玻璃罐里的辣椒油浸着白芝麻，阳光斜斜照进去，能看见浮动的香料碎。

第一个客人是隔壁修鞋铺的老李，趿着布鞋坐在小马扎上。“照旧，加个荷包蛋。” 他话音刚落，张叔已经揪下一块面团，手指翻飞间抻出粗细均匀的银丝，“嗖” 地扔进沸水。竹漏勺三搅两搅，面条裹着热汤冲进粗瓷碗，铺上焖肉雪菜，最后淋一勺滚油，葱花在碗里 “滋啦” 绽开。老李吸溜着面条，额角渗出细汗，望着对面包子铺蒸腾的热气出神。

两条街外的菜市场，王婶正把刚卤好的猪耳朵摆上案板。卤水是她父亲传下来的方子，八角、桂皮、香叶在陶锅里翻滚了三十年，每天清晨都要添新的高汤。猪耳朵切得薄如蝉翼，码在白瓷盘里像叠着的琥珀，浇上蒜泥香醋，路过的人总要停下脚步。有穿校服的学生踮着脚要两块钱的，王婶总会多塞半片，“快吃，别耽误上学。”

正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软，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拉起竹帘。林老板正在后院摘紫苏叶，他的拿手菜是紫苏焖鸭，鸭子要选散养的麻鸭，剁块后用米酒腌上三个时辰。铁锅烧得发红，倒上自榨的菜籽油，姜片爆香时扔进去鸭块，翻炒到表皮金黄，再添进老坛酸菜和晒干的紫苏梗。砂锅咕嘟两个钟头，揭开盖子的瞬间，酸香混着肉香能飘到巷口。

常客陈教授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点一份焖鸭配糙米饭。他说这味道让他想起南方的外婆家，梅雨季节里，外婆总在灶台前守着砂锅，蒸汽模糊了老花镜。林老板听了便多送一碟紫苏酱，“这是用新叶捣的，拌米饭吃正好。” 陈教授每次都把酱汁舔得干干净净，临走时会带一小瓶给住院的老伴。

傍晚的小吃街渐渐热闹起来，新疆小伙艾力的烤包子摊前排起长队。他的面团要醒足四个钟头，羊肉选自当天现宰的羯羊，剁成肉丁后和洋葱碎拌在一起，撒上现磨的孜然和辣椒面。包包子时褶子要捏成月牙形，贴在馕坑壁上，炭火舔着饼皮，很快就鼓起金黄的肚子。

穿红裙子的姑娘买了两个烤包子，站在路灯下小口咬着。滚烫的羊肉汁顺着指缝流下来，她慌忙吮吸手指，眼里却闪着笑意。艾力递过纸巾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：“小心烫，里面的洋葱甜得很。” 姑娘点点头，把剩下的半个包好，说要带给加班的男朋友。

深夜的火锅店依旧人声鼎沸，铜锅里的牛油翻滚着红浪，毛肚在七上八下间卷成小喇叭。穿格子衫的程序员们举着啤酒杯，讨论着刚上线的项目，夹起的鸭肠挂着晶莹的红油，在香油蒜泥里打个滚，塞进嘴里时还在滋滋作响。老板娘端来冰镇的酸梅汤，笑着说：“慢点儿吃，锅里的肥牛还在冒热气呢。”

角落里的情侣分享着一碗冰粉，红糖浆顺着山楂片流进碎冰里，他们头挨着头，用小勺舀起透明的凉粉，上面还沾着白芝麻和花生碎。男孩说下周要去成都出差，女孩立刻睁大眼睛：“那你一定要吃巷子里的蛋烘糕，甜的要加芝麻汤圆，咸的要夹萝卜丝。” 男孩掏出手机记下来，冰粉碗里的气泡慢慢升到水面，像藏不住的心事。

雨后的清晨，巷口的面摊多了几位撑伞的客人。张叔的面团里加了新磨的荞麦粉，面条透着淡淡的褐色，浇头换了春笋肉丝，带着山涧的清鲜。老李吸溜着面条，看见对面包子铺的蒸笼里，除了白面馒头，还多了几个翠绿的艾草青团。卖豆浆的阿婆推着小车走过，木桨搅动着瓷桶里的豆浆，泛起细密的泡沫。

菜市场的王婶正在收拾卤水锅，晨光透过棚顶的缝隙照在她银白的发丝上。有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蹲在案板前，对着猪耳朵拍个不停。“这是要登报纸吗？” 王婶笑着问，年轻人摇摇头，“我在做城市味道记录，您的卤味是这条街的招牌呢。” 王婶的脸红了，往他手里塞了块卤藕，“尝尝，今天新卤的。”

私房菜馆的后院，林老板正在翻晒紫苏叶。陈教授的老伴出院了，老两口并肩坐在竹椅上，看着阳光下的叶子慢慢蜷缩。“等晒干了，我教你做紫苏茶。” 林老板说着，摘下片新叶递给陈教授的老伴，老太太放进嘴里嚼着，眼里泛起湿润的光，“和小时候在乡下吃的一个味。”

小吃街的霓虹灯亮起时，艾力的弟弟从老家来了，正学着包烤包子。他捏的褶子歪歪扭扭，艾力在一旁耐心地教，“要像给羊扎腰带那样，收紧些才不会漏馅。” 穿红裙子的姑娘又来买包子，这次身边多了个戴眼镜的男生，两人分着一个烤包子，手指偶尔碰到一起，都红了脸。

火锅店的铜锅依旧沸腾，程序员们换成了刚下夜班的护士，她们小声说着病房里的事，夹起的黄喉在辣汤里轻轻涮过，沾着麻酱送进嘴里。老板娘端来新炸的酥肉，“刚出锅的，配干碟吃最香。” 角落里的情侣换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两口，老爷爷正把煮软的土豆夹给老奶奶，像年轻时那样，细心地吹凉了才放进她碗里。

街尾的面包房飘出新烤的黄油香，刚出炉的法棍泛着焦糖色的光泽。穿校服的女孩买下最后一个牛角包，咬着跑向公交站，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。面包师傅正在清洗烤盘，窗台上的薄荷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，月光透过玻璃，在面粉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