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排队，前面的姑娘转身时撞到我，手里的燕麦拿铁洒了半杯在我衬衫上。她手忙脚乱掏纸巾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松鼠，说要赔我干洗费，结果掏遍全身口袋只摸出三颗水果糖。后来才知道她是新来的实习生，叫晓冉，那天是她第一天上班。
我们真正熟悉起来是因为加班。她总在茶水间热便当，铝箔盒打开时会飘出淡淡的番茄味。有次我假装路过，她居然分了我半盒番茄炖牛腩，说自己做饭总掌握不好分量。那顿饭我吃得小心翼翼，生怕米饭粒粘在嘴角 —— 她吃饭时眼睛会弯成月牙，看人的时候尤其认真。
确定关系那天暴雨倾盆。我们被困在地铁站出口，她踮脚够伞柄的样子实在滑稽，我伸手接过伞时指尖碰到她的手腕，像有电流窜过。雨太大，我们干脆在便利店买了关东煮，蹲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汇成小溪。她说其实第一次见我就觉得衬衫上的咖啡渍像只兔子，我差点把海带结喷出来 —— 原来那三颗水果糖是她当天唯一的零食。
同居生活从拆快递开始变得具体。她买的卡通图案床单和我选的灰色被套打架，最后折中铺成了鸳鸯锅样式。厨房的调料架永远是战场，她坚持生抽要放在右手边，我总习惯性往左挪。有次半夜饿醒，发现她蹲在冰箱前啃面包，说梦到我把她的草莓果酱藏起来了。
见家长那天我紧张到衬衫扣错两颗。晓冉妈妈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，爸爸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，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过我。饭桌上晓冉偷偷往我碗里塞排骨，被她弟弟发现后做了个鬼脸。离开时阿姨塞给我一袋卤鸡爪，说知道我爱吃辣，其实那是晓冉前一晚特意交代的。
求婚的场景完全不在计划内。我们去郊外露营，夜里突发暴雨把帐篷淹了。两人抱着睡袋缩在车里，她突然说要是能有个不漏雨的房子就好了。我摸出藏在登山包夹层的戒指盒，手滑掉进了积水里。最后在手电筒光下扒拉了半小时，戒指找回来时沾着两片枯树叶，她却哭得比暴雨还凶。
婚礼那天晓冉穿着婚纱踩我白球鞋。交换戒指时她太紧张，把戒指戴到了我大拇指上。双方亲友笑成一团，司仪圆场说这是 “大手牵小手” 的寓意。敬酒环节她爸喝多了，拉着我重复说 “我女儿怕黑，以后起夜记得给她留灯”，说得我眼眶发烫。
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，我们坐在地板上组装衣柜。说明书被她折成了纸飞机，零件散落得像星星。争执到最后，两个人干脆躺在零件堆里笑，她说其实买成品柜也不错，我说明年纪念日换个带步入式衣帽间的房子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她发梢镀上金边，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生活里的小摩擦像调味剂。她总把湿毛巾扔在床尾，我习惯把袜子攒到周末一起洗。有次为此吵到分房睡，半夜却听到她在客厅哭，说梦见我变成了洗衣机。和解的方式是我买了带烘干功能的洗衣机，她网购了十个卡通挂钩 —— 现在毛巾都挂成了彩虹。
去年冬天她生了场大病，我请假陪护。她输液时怕疼，攥着我的手不放，指甲掐得我胳膊青紫。护士来换药时偷笑，说从没见过大男人被捏得龇牙咧嘴。出院那天阳光很好，她裹着我的羽绒服像只企鹅，说等康复了要吃火锅，要特辣的那种。
现在厨房的墙上贴满了便签。有她写的 “酱油没了”，有我画的简笔画太阳。冰箱门上吸着我们的合照，从刚认识时的拘谨，到婚礼上的傻笑，再到抱着宝宝的狼狈。晓冉总说日子过得像翻书，一页页都是烟火气。我觉得更像熬汤，慢慢咕嘟着，滋味越来越浓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翻出那三颗水果糖的糖纸，被她夹在恋爱日记里。纸页已经泛黄，上面写着 “今天遇到个傻大个，衬衫上的兔子很可爱”。我把糖纸凑到鼻尖，好像还能闻到那年夏天的咖啡香。晓冉凑过来问我傻笑什么，我没说，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，像那年她第一次穿连衣裙的样子。餐桌上摆着她新烤的曲奇，形状歪歪扭扭。宝宝在学步车里撞来撞去，笑声像风铃。我看着这一切，突然想起地铁站的那场雨，原来有些相遇，真的会让往后余生都变得晴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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