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，拐角处的 “福来面馆” 飘出葱花混着骨汤的香气。王记安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，正用竹筷搅动大铁锅里翻滚的面条，蒸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凝成水珠，顺着沟壑滑落。这口铁锅从他父亲手里传到现在，锅底的包浆厚得能讲出半世纪的故事。
隔壁的 “青春食代” 玻璃门被推开，风铃叮当作响。林小满举着手机直播，镜头里的芝士瀑布汉堡正拉出长长的丝。“家人们看过来，今天新品买一送一，点击小黄车直接冲！” 她染着焦糖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晃，发尾的碎钻在暖光下闪闪烁烁。二十米外的老面馆里，王记安往面碗里撒胡椒粉的手顿了顿，望着对面墙上不断变换的霓虹灯牌，喉结动了动。
每天清晨五点，赵桂芬准时出现在菜市场东门。她挑的青菜要带着露水，番茄得是沙瓤的，就连剥好的虾仁也要逐个捏过，确保弹性十足。三十年了，她的 “桂芬家常菜” 从三张桌子的小摊扩成两层小楼，但采购这活儿始终亲力亲为。有回新来的小伙计图省事买了冷库的带鱼，被她当着全店人的面扔进垃圾桶，“咱做的是街坊生意，舌头骗不了人”。
转过巷口的李建国正对着外卖打印机发愁。他的 “建国烧烤” 前几年靠着夜宵摊火过一阵，如今却被平台抽成压得喘不过气。打印纸吐出的订单越来越密，利润却像被炭火烤过的签子，越来越细。昨晚有个熟客在评论区留言，说烤腰子不如从前入味，他盯着那条评论抽完了半包烟，天快亮时把腌料配方改了第三十七遍。
林小满的直播间突然涌进一批新观众，有人问能不能快递酸辣粉。她灵机一动，当场拆开包装演示冲泡过程，弹幕里的 “买” 字刷成了瀑布。收摊后她蹲在仓库里打包，发现真空包装机又坏了，急得给供应商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。后来还是王记安听见动静，从家里翻出个旧扳手帮她修好了机器，临走时说：“丫头，火急火燎容易出错。”
秋雨连绵的日子，老街的生意淡了不少。赵桂芬在店门口支起煤炉，免费给路人提供姜茶。有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来避雨，喝完茶非要弹首曲子当谢礼。弦音顺着雨丝飘进各家店铺，李建国停下擦签子的手，林小满对着镜头说 “今天不播了，给大家听首歌”，王记安往炉膛里添了块煤，看火苗舔着锅底，恍惚想起年轻时在这里唱过的歌。
平台突然调整了抽成比例，李建国的烧烤店差点撑不下去。那天他准备关门时，赵桂芬端来一盘刚卤好的鸡爪，“先垫垫，办法总比困难多”。林小满把自己的流量分给他一半，教他拍短视频讲烧烤故事。王记安也来帮忙，说自己年轻时练过火候，能把烤串的焦香控制得恰到好处。三个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人，围着烤炉研究到后半夜，烟味混着笑声飘了整条街。
冬至那天，老街格外热闹。王记安的面馆推出限量版腌笃鲜面，赵桂芬的店里坐满了吃冬至圆的客人，李建国的烧烤摊加了烤羊腿新品，林小满则在直播间教大家做简易版糖醋排骨。有个外地游客举着相机拍个不停，说这条街的烟火气比网红打卡点真实多了。林小满听见这话，突然关掉直播，拉着游客去各家尝鲜，“要拍就拍最地道的”。
深夜收摊时，几家店的老板聚在路灯下算账。林小满的销售额突破了新高，却有点怀念最初只有一个小灶台的日子。李建国的烧烤店终于扭亏为盈，他数着钱说要给机器换套新零件。赵桂芬盘算着开春后添张圆桌，王记安摸出藏在怀里的酒瓶，给每个人倒了点，“来，敬这口热乎饭”。
月光洒在青石板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清运车的声音，新一天的食材正往菜市场赶。林小满突然想起王记安说过的话，做餐饮就像熬汤，急不得，得慢慢咕嘟，才能出味道。她望着各家亮着的灶台灯光，觉得这条老街的故事，还能接着往下讲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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