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前那炷香飘了千年

佛前那炷香飘了千年，烟缕在晨光里缠缠绕绕，像无数双合十的手掌，轻轻托着世间人未说出口的惦念。

山脚下的老寺藏在云气里，青石板被踩踏得发亮，每一道凹痕都盛着不同的故事。有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跪在蒲团上，指尖攥着褪色的照片，额头抵着微凉的青砖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的褶皱熨平。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，新燃的檀香插进去，火星明明灭灭，像谁在暗处眨着眼睛。

经堂的木门总半掩着，穿灰色僧袍的师父捻着念珠走过，木屐敲在地上的声音，和檐角铜铃的轻响撞在一起，碎成满地清辉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脚往里面看，看见泛黄的经卷摊在案上，蝇头小楷在日光里浮动，像一群安静的蝶。师父笑着递过一颗菩提子，说这是去年从菩提树下拾的，小姑娘攥在手心，觉得那纹路里藏着整个春天。

寺后的竹林总在风里低语，竹影投在墙上，摇摇晃晃的像谁在写着什么。有位白发老人每天都来，带着一个粗瓷碗，坐在竹下的石凳上，给路过的蚂蚁分些面包屑。他说年轻时总想着争输赢，到老了才明白，能看着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，就是最好的日子。风吹过竹林，沙沙声里好像有人在应和。

供桌上的烛火在夜里跳动，映着佛脸上温和的笑意。有个男人借着烛光写信，字迹被眼泪晕开，分不清是在向佛倾诉，还是在跟自己和解。他说弄丢了很重要的人，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，原以为会求佛指引，却在看到佛眼低垂的瞬间，突然想通了 —— 有些告别不是结束，是换种方式留在心里。

晨钟敲响时，雾气正从石阶上退去。穿校服的少年捧着一束野菊，放在佛前的角落里，花茎上还沾着露水。他没许愿，只是对着佛像鞠了一躬，转身跑下山去，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，像在替他说：谢谢佛听我讲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。

香客来来往往，有人带着沉甸甸的欲望，有人揣着轻飘飘的迷茫。佛始终坐在那里，眉眼低垂，看香燃了又灭，看月圆了又缺。有个常年在寺里扫地的阿婆说，佛什么都知道，又好像什么都不用知道，就像这山间的风，从不管谁在呼唤，只自顾自地吹过每一个需要安慰的角落。

暮色漫进大殿时，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佛的衣褶上，温柔得像一声叹息。有个旅人靠着柱子坐下，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干粮，边吃边对着佛像笑，说这一路遇到了太多人，听了太多故事，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小小的佛堂，供奉着自己的慈悲与原谅。

夜深了，寺门缓缓关上，只留下一盏长明灯，在佛前明明灭灭。远处的村庄亮起灯火，像撒在人间的星子。风吹过檐角，铜铃又响了起来，那声音穿过寂静的山谷，不知道会落在谁的梦里，轻轻说一句：别慌，你走的每一步，都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