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深处那片牵动人心的畜牧天地

晨露还凝在芨芨草的叶尖,羊群已踩着薄霜挪动蹄子。老阿妈掀开毡房的毡帘,羊皮袄上的绒毛沾着昨夜的寒气,她望着远处像碎银子般撒在坡地上的羊只,喉咙里滚出几句古老的牧歌。歌声撞在结了冰花的草叶上,惊起几只灰雀,扑棱棱掠过马背,留下一串细碎的鸟鸣。

牧羊犬阿黄蹲在马桩旁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。它鼻尖的黑斑比去年深了些,那是去年冬天在雪窝里救一只掉队羔羊时蹭的疤。此刻它正盯着羊群边缘那只刚断奶的小羊,小家伙总爱往花丛里钻,羊角上还挂着几朵没掉的小黄花。

远处的牛群在河谷里散开,公牛的哞叫声裹着水汽漫过来。那峰最壮的黑牦牛正低头饮水,水面映出它弯月般的犄角,角尖还缠着去年秋收时蹭上的麦秸。它身后跟着的牛犊突然打了个响鼻,惊得岸边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远,溅起的水珠落在牛犊的睫毛上,像挂了串水晶。

毡房顶上的烟囱开始冒烟,淡蓝色的烟缕在晨光里慢慢舒展。锅里的奶茶咕嘟作响,奶皮子在表面结出薄薄一层,老阿妈用铜勺轻轻撇起,放在木盘里晾凉。这是给放牧归来的儿子留的,他昨夜守着待产的母羊,天快亮时才打了个盹。

栅栏边的马槽里,枣红马正嚼着新晒的苜蓿。它脖颈上的鬃毛被风吹得拂向一侧,露出去年夏天被马蝇叮咬后留下的浅疤。马倌扎西走过来时,它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肩膀,缰绳上的铜铃叮当作响,在寂静的草原上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
羊群渐渐漫向更高的山坡,像一片流动的白云。最前面的领头羊额头上有撮白毛,那是三年前被雷劈过的痕迹,却让它比别的羊更懂得躲避风雨。它停下脚步回头咩咩叫着,等队伍里那只跛脚的母羊,母羊的后腿是去年冬天掉进冰窟时摔伤的,却依然坚持跟着队伍走了三个季节。

正午的阳光晒得草地发烫,牛群躲进云杉林里乘凉。母牦牛用舌头舔着牛犊的脊背,把草籽和泥土都舔得干干净净。一只刚出生的小牛跪在地上,前腿还在打颤,却执拗地往母亲腹下钻,终于含住乳头的瞬间,整个林子都仿佛安静下来,只剩下它满足的吞咽声。

扎西躺在草地上数云,草帽扣在脸上挡住阳光。他听见远处传来羊群的骚动,猛地跳起来跑去查看,原来是两只公羊在顶角。它们后退几步,低下头猛地撞在一起,犄角相撞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。扎西挥舞着鞭子吆喝,却在看到其中一只公羊眼角的伤口时,突然放轻了动作,那是去年跟狼群搏斗时留下的疤。

夕阳把草原染成金红色,羊群开始往回走。老阿妈站在毡房前眺望,手里的羊毛线在指间绕出一个个圈。她数着归来的羊只,当看到那只跛脚母羊后面跟着只浑身雪白的小羊羔时,突然捂住了嘴。那是母羊今天在山坳里生下的,它竟然带着 newborn 走了那么远的路。

毡房里的酥油灯亮起来,映着墙上挂着的牦牛头骨。那是十年前的冬天,一头老牦牛为了保护牛群,跟雪豹搏斗后死去,扎西的父亲把它的头骨留下来,说要让后代记得它的勇敢。此刻头骨上的裂纹在灯光下像河流般蜿蜒,仿佛还在诉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

夜风带来远处的狼嗥,阿黄警觉地竖起耳朵。它走到毡房门口趴下,尾巴紧紧贴着地面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扎西把猎枪靠在门边,摸了摸阿黄的脑袋,这只狗已经陪着他走过八个春秋,去年在雪灾里,是它叼着绳索把被困的羊群一个个拖出来。

母羊的产羔声在深夜里此起彼伏,老阿妈守在羊圈旁,手里的酥油火把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。当第一只羊羔在黎明前降生时,她用体温焐干它湿漉漉的绒毛,看着它睁开乌溜溜的眼睛,突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在毡房里降生,哭声跟这羊羔一样响亮。

晨雾还没散尽时,扎西已经骑着枣红马去查看水源。去年的旱季让小溪瘦了不少,他在岸边种的沙棘苗却冒出了新芽。马蹄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,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野鸭,它们掠过水面的身影,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。

羊群又开始了新的迁徙,这次要翻过三座山去寻找更丰美的草场。跛脚的母羊走在队伍中间,那只 newborn 紧紧跟着它,小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领头羊不时回头张望,额头上的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仿佛在指引着方向。

老阿妈站在山岗上挥手,直到羊群变成天边的小点。她把刚织好的羊毛袜塞进扎西的行囊,袜子上绣着羊角的图案,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的。风掀起她的头巾,露出鬓角的白发,像极了山坡上那些迎风摇曳的白茅。

扎西回头望时,看到母亲的身影在风中有些单薄,却像山一样坚定。枣红马仿佛懂得他的心思,放慢了脚步,缰绳上的铜铃又开始叮当响,那声音混着羊群的咩叫,在辽阔的草原上久久回荡。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银光,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轮回。

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,羊群已经回到了冬牧场。毡房里的火塘烧得正旺,老阿妈把晒干的牛粪添进去,火苗舔着铜壶,壶里的奶茶又开始咕嘟作响。扎西擦着猎枪,看着窗外渐渐变白的草原,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,父亲也是这样擦着枪,说要保护好每一只牲畜,就像保护好自己的家人。

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草原盖得严严实实。阿黄趴在毡房门口,耳朵却始终竖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跛脚的母羊在羊圈里生下了第二只羊羔,这次它聪明地留在了靠近毡房的地方。小羊羔的哭声穿透风雪,撞在毡房的羊毛壁上,又轻轻落下来,像一片温暖的羽毛。

炉火边的铜盆里,羊毛在热水中慢慢舒展。老阿妈把羊毛捞出来,放在木板上捶打,白色的纤维在她膝间堆积,像极了窗外的积雪。她想起自己七岁时,也是这样坐在祖母膝前,看着那些羊毛变成温暖的毡子,祖母说每根羊毛里都藏着阳光的味道。

扎西在雪地里铲出一条路,通向草料棚。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,睫毛上却结了层白霜。当他把草料撒进羊圈时,那只跛脚母羊突然朝他跪了下来,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去年冬天,它掉进冰窟时也是这样求救,而自己当时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刺骨的冰水里。

雪停的时候,月亮出来了,把雪地照得像铺了层银箔。扎西走出毡房,看到枣红马站在月光里,鬃毛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雪。他走过去解开缰绳,牵着马在雪地上慢慢散步,马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在跟这片土地说着悄悄话。

远处的山坡上,几只藏狐在雪地里觅食,它们火红的尾巴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。扎西想起去年春天,这几只狐狸还只是幼崽,被母狐藏在岩石缝里,如今已经长成矫健的猎手。他没有惊动它们,只是站在原地看着,直到它们消失在月光下的沟壑里。

毡房里的酥油灯渐渐暗下去,老阿妈吹灯时,看到墙上的牦牛头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想起扎西小时候,总爱抱着头骨问东问西,说要像那头老牦牛一样勇敢。现在的扎西确实长大了,去年冬天雪灾时,他背着生病的母羊走了十里地,脚上的冻疮溃烂了都不吭声。

天快亮时,阿黄突然狂吠起来。扎西抓起猎枪冲出去,看到雪地里有串狼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羊圈附近。他顺着脚印追出去,在山口看到了那只独狼,它瘸着一条腿,正是去年被他打伤的那只。狼盯着他看了片刻,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原里,没有带走任何一只羊。

晨光再次洒满草原时,雪开始融化,露出下面嫩绿的草芽。羊群在雪水滋润过的草地上散开,像撒在碧玉上的珍珠。扎西坐在山坡上,看着那只跛脚母羊带着两只小羊羔吃草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这片草原上的生命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韧地活着,就像他的祖辈们一样。

老阿妈又开始捻羊毛线,线轴在她膝间转着,转出一个个岁月的年轮。她望向远方,仿佛能看到儿子小时候跟着羊群奔跑的身影,看到丈夫在世时骑马放牧的模样,看到自己年轻时在草原上唱歌的样子。那些身影重叠在一起,变成了这片草原上永不褪色的风景。

风又吹起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枣红马在栅栏边刨着蹄子,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奔向远方的草场。扎西整理着马鞍,发现垫子里露出几根白色的羊毛,那是去年冬天,跛脚母羊在马背上留下的。他把羊毛小心翼翼地收好,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,就像收藏着这片草原的秘密。

羊群又开始移动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。领头羊额头上的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,跛脚母羊带着两只小羊羔走在中间,那只新生的羊羔已经学会了跳跃。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仿佛在微笑着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,而那些关于生命与守护的故事,还在继续着,一年又一年,一代又一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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