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千荡过的日子

操场角落的秋千总缠着圈锈迹，铁链子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。木板座位缺了个角，据说是被男生们荡太高撞在树干上磕的，每次坐上去都得垫张纸，不然裤子会沾上铁锈印。

下课铃一响，女生们就像小麻雀似的往秋千跑。李萌萌总抢第一个，她的马尾辫随着秋千摆动飞起来，像只展开翅膀的小蝴蝶。男生们不爱排队，总在旁边起哄，张昊宇最过分，会突然从后面推一把，吓得荡秋千的人尖叫，他却抱着胳膊笑得直不起腰。

秋千上的 “规矩” 比课堂纪律还严。荡到最高处时必须喊一句口号，李萌萌喊 “我要飞啦”，陈佳佳喊 “冰淇淋真甜”，我总喊 “作业别来找我”。谁要是没喊，就得下来给大家唱首歌。王胖子被抓过一次，他五音不全，唱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，笑得我们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。

男生们发明了 “秋千挑战”。比谁荡得最高，谁能在秋千上做鬼脸，谁能边荡边接住别人扔的沙包。张昊宇能把秋千荡得和横杠齐平，铁链子 “咯吱咯吱” 响，像随时会断，我们吓得捂住眼睛，他却在最高点做个鬼脸，落地时还耍帅鞠躬，结果没站稳摔在沙坑里，满脸沙子像只小花猫。

秋千旁边的梧桐树下是 “秘密基地”。荡累了的人就坐在树根上聊天，分享偷偷带来的零食。李萌萌的饼干总掰成小块，分给秋千上的人；张昊宇的汽水会插两根吸管，和王胖子一人一口；我把漫画书藏在树洞里，谁坐秋千谁就能看两页。有次下雨，树洞进水把漫画泡了，我们心疼了好几天，最后把湿乎乎的书页一张张分开，夹在操场边的石头底下晒，居然真的复原了大半。

冬天的秋千另有一番乐趣。铁链子冻得冰凉，得先哈口气搓搓才能抓。我们会在座位上垫热水袋，荡起来时暖乎乎的，像揣了个小太阳。雪后荡秋千最刺激，木板上结着冰，稍不注意就会打滑，张昊宇就摔过一次，顺着秋千的惯性滑出去老远，滚进雪堆里，只露出个脑袋，引得大家笑到肚子疼，最后还是他自己从雪堆里爬出来，拍着身上的雪说 “这叫雪地冲浪”。

秋千也见证过不少小秘密。李萌萌在这里跟我说，她偷偷给隔壁班男生写了情书；张昊宇不小心说出，他数学考砸了怕被妈妈骂；王胖子坦白，他总把不爱吃的青菜埋在秋千旁边的土里。这些话像被秋千荡进了风里，轻飘飘的，却又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。有次我跟李萌萌吵架，谁也不理谁，最后还是在秋千上和解的 —— 她荡到最高处喊 “对不起”，风把声音送过来，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
最难忘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荡秋千。我们排着队，每个人都荡够了才下来。李萌萌的辫子梳成了花苞头，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喊 “我要飞啦”；张昊宇荡得比任何时候都高，铁链子响得像在哭；王胖子居然没摔，安安稳稳地荡了十下，说是 “毕业绝技”。最后我们一起坐在秋千上，让它慢慢晃，谁也不说话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和铁链子 “咯吱咯吱” 的陪伴。

去年回学校，发现秋千不见了，原来的地方种了棵小树苗。我站在树下看了半天，仿佛还能看见李萌萌飞起来的马尾辫，听见张昊宇恶作剧后的笑声，闻到王胖子偷偷埋的青菜腐烂后，混着泥土的味道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落在地上的光斑晃啊晃，像秋千荡过的影子。

不知道那棵小树苗长大以后，会不会有人在底下聊天、分享零食，会不会也有谁把秘密说给风听。风一吹，树叶沙沙响，好像在说 “会的呀，会的呀”。那些被秋千荡起的日子，其实从来没离开过，只是换了种方式，藏在风里，藏在阳光里，藏在我们偶尔想起的笑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