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球架下的时光

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，篮球架下永远挤满了人。锈迹斑斑的铁架被阳光晒得发烫，篮板上的篮网破了好几个洞，投进去的球总带着 “唰啦” 的破风声，像只快活的小哨子。

张昊宇总第一个抱着篮球冲过去，校服外套往篮架底座一甩，露出里面印着球星号码的 T 恤。他投篮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，就是准头差了点，十次有八次砸在篮板边缘，弹回来能砸中自己的脑袋。

篮球架下的 “规则” 都是我们自己定的。投进一个球能得一分，砸中篮架上的小鸟窝算 “特殊加分”，要是不小心把球卡在篮脖子上，就得去小卖部买冰棍赔罪。王胖子最惨，一个月卡了三次球，最后连老板都认识他了，见他来就主动递上绿豆冰棒。

女生们不爱打球，却总围着篮球架转悠。李萌萌和陈佳佳坐在底座上跳皮筋，绳子一头拴在篮架腿上，唱着 “马兰开花二十一”，声音比男生的呐喊还响亮。有次张昊宇的球飞过来，正好缠在皮筋上，两人拽着球和男生们拔河，最后球皮被扯破，露出里面的橡胶内胆，像只漏气的河豚。

篮球架的阴影是夏天的 “避暑胜地”。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，我们就躲在篮板投下的影子里打扑克，输的人要去给大家买冰水。张昊宇总耍赖，把牌藏在篮球架的缝隙里，结果被阳光晒得卷了边，成了副 “波浪牌”，后来我们干脆用这副牌发明了新玩法，谁的牌最卷谁赢。

篮球架上藏着不少 “宝贝”。有人把没吃完的饼干塞进篮网破洞，有人用粉笔在篮板背面画小人，还有人把写给女生的情书折成纸飞机，卡在篮筐和篮板的缝隙里。有次大扫除，清洁工阿姨从篮网里掏出半包薯片、三个瓶盖和一只断了腿的塑料恐龙，吓得她以为篮球架成了精。

最激烈的是班级挑战赛。两个班的男生围着篮球架打全场，女生们扯着嗓子加油，声音能传到教学楼。张昊宇为了救一个快出界的球，整个人撞在篮球架上，铁架晃得像要塌下来，他捂着胳膊喊 “没事”，结果投篮时疼得歪了手，球直接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那场比赛我们输了，却没人怪他，毕竟他撞出的那声巨响，比任何欢呼都带劲。

篮球架下也有温情时刻。李萌萌的膝盖擦破了皮，我们就坐在篮架底座上给她贴创可贴，张昊宇笨手笨脚地撕包装，把创可贴贴成了歪歪扭扭的蝴蝶。王胖子从书包里掏出半块巧克力，说是 “补充能量”，结果大家分着吃，连包装纸都舔得干干净净。夕阳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朵奇怪的大蘑菇。

冬天的篮球架另有一番景象。篮网被冻得硬邦邦，投球时 “哐当” 响，像敲锣。我们发明了 “雪地投篮”，谁能把球投进被雪盖住的篮筐，就能赢得一根烤肠。张昊宇为了显本事，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蹦，结果冻得打喷嚏，鼻涕泡溅到了篮球上，引得大家笑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把烤肠分了他一半。

毕业那天，我们把篮球架仔仔细细擦了一遍。张昊宇用砂纸磨掉铁锈，李萌萌在底座上系了条红丝带，我把大家的名字写在篮板背面，用透明胶带贴好，生怕被雨水冲掉。最后一个球是我们一起投的，十几只手抓着篮球往上抛，球进了，破篮网发出 “唰啦” 的欢呼，像在跟我们说再见。

去年同学聚会，特意回学校看了看。操场重新铺了塑胶，篮球架换成了新的，亮晶晶的篮网连个破洞都没有。张昊宇试着投了个球，“唰” 的一声空心入网，他愣了半天，突然说：“还是以前的破篮网好听。” 阳光照在新篮板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，我却好像看见篮板背面那些模糊的名字，在光影里轻轻晃动。

不知道现在的篮球架下，有没有人卡球后去买冰棍，有没有人在阴影里打 “波浪牌” 扑克，也不知道新篮板的背面，会不会也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。风过时，新篮网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和记忆里的 “唰啦” 声慢慢重合，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那些在篮球架下奔跑、欢笑、跌跌撞撞的日子，其实一直都在，像投进篮筐的球，稳稳地落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