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本里的小宝藏

语文课本的封面总被画得乱七八糟。有人在林黛玉脸上画胡子，有人给李白加副墨镜，最绝的是张昊宇，居然在《背影》的插图里，给父亲的橘子篮塞了个篮球，被老师发现后罚他抄了三遍课文。

课本里藏着比课文更精彩的世界。夹着没吃完的糖纸，压着风干的花瓣，甚至还夹着半块橡皮擦。翻书时哗啦啦响，不是纸张摩擦声，是里面的小物件在互相碰撞，像藏着群会动的小精灵。

夹页里的糖纸比课文还鲜艳。水果硬糖的玻璃纸能映出彩虹，奶糖的包装印着卡通图案，最珍贵的是进口巧克力的金箔纸，被我们小心翼翼地夹在字典里压平，上课时偷偷拿出来当镜子照，看谁的鬼脸最滑稽。有次王胖子把水果糖纸夹在数学课本里，被汗水浸得发潮，整页习题都印上了草莓图案，居然成了全班争抢的 “艺术品”。

风干的花瓣是女生的秘密。李萌萌的语文书里总夹着月季，陈佳佳偏爱桂花，我收集了各种颜色的梧桐叶，夹在《城南旧事》里，看英子的故事时，总有股淡淡的草木香。有次老师抽查背诵，李萌萌紧张得把夹着玫瑰花瓣的课本掉在地上，粉红色的花瓣撒了一地，她红着脸说 “是书自己开的花”，逗得全班笑出眼泪。

夹页里还藏着课堂小抄。数学公式写在废草稿纸的边角，英语单词抄在透明胶带背面，最聪明的是张昊宇，把历史年表缩印在糖纸背面，上课时假装吃糖，其实在偷看。有次期中考试，他把小抄夹在《思想品德》里，结果被老师发现，那页 “诚实为本” 的课文上，正好粘着 “1840 年鸦片战争” 的字样，成了全校的笑谈。

课本里的涂鸦比插图更生动。 margins 空白处画满了小人，老师讲课的样子、同学打闹的场景、甚至连窗外的麻雀都被画了进去。张昊宇的物理课本里全是打篮球的小人，每个投篮姿势都不一样；李萌萌在生物课本的人体器官图上画蝴蝶结，说 “这样它们就不吓人了”；我最喜欢在课本扉页画全家福，把爸爸妈妈的头发画得像蒲公英。

夹在课本里的还有各种 “证据”。春游时捡的小石子，运动会赢的彩带碎片，甚至还有吵架时撕下来的作业本角。王胖子的自然课本里夹着只蝉蜕，说是 “观察标本”，结果被蛀虫咬了个洞，他居然把洞洞当成 “昆虫的眼睛”，到处炫耀自己的课本会 “眨眼”。

最珍贵的是夹着的小纸条。有借橡皮的请求，有课堂上传的笑话，还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道歉。我在《小王子》里发现过张昊宇的字迹，歪歪扭扭写着 “上次不该抢你的漫画”，旁边画了个哭脸；李萌萌夹在我英语书里的纸条上，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，没写名字我也知道是她。这些纸条被我们像宝贝似的藏着，比任何奖状都珍贵。

毕业收拾课本时，才发现夹页里藏着整个童年。糖纸堆了小半盒，花瓣攒成了标本册，连小石子都装了满满一袋。张昊宇把所有涂鸦的课本捆成一摞，说要留给弟弟当 “美术教材”；李萌萌把花瓣撒在同学录里，每一页都飘着香味；我把那些小纸条小心翼翼地粘在日记本里，看一次笑一次，笑一次又有点难过。

上个月整理书柜，翻出本泛黄的《语文》。翻开时掉出片干枯的玫瑰花瓣，夹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那页，还有张没写完的小抄，“不必说碧绿的菜畦……” 后面，画着个吐舌头的小人。阳光透过花瓣照在字上，那些熟悉的句子突然有了温度，好像又听见李萌萌说 “是书自己开的花”，看见张昊宇假装吃糖偷看小抄的样子。

不知道现在的课本里，还会不会夹着糖纸和花瓣，会不会有歪歪扭扭的涂鸦和没说出口的道歉。风翻过书页，夹页里的小物件轻轻作响，像在说 “我们一直都在”。那些藏在课本里的时光，其实从来没离开过，只是换了种方式，住在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