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子的青石板缝里总嵌着些猫粮碎屑,张奶奶每天清晨都会提着竹篮走过。竹篮里铺着碎花布,装着刚蒸好的小鱼干,蒸汽裹着鱼肉香在晨雾里打旋。她的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墙头上蜷缩的橘猫,可那团橘色影子总会准时出现在第三个转角,尾巴尖随着竹篮晃动的节奏轻轻摇摆。
五年前的冬天,张奶奶在菜市场后巷捡到这只猫。那时它右前腿缠着血迹斑斑的塑料袋,冻得缩成毛球。她解开塑料袋时,小家伙突然伸出爪子勾住她的袖口,力道很轻,却像在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如今猫腿上的疤早被厚毛盖住,可每次张奶奶给它梳毛,它总会把那只腿轻轻搭在她手背上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。
住在巷子另一头的陈默第一次见到煤球,是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旁。那只纯黑的小狗正费力地从废纸堆里拖出半根火腿肠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,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警惕的光。他蹲下来掏出包里的三明治,掰成小块放在地上,小狗却后退两步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。
这样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周。陈默每天准时出现在垃圾桶旁,放下食物就转身离开。第七天加班到深夜,他发现小狗蜷缩在公司玻璃门后的暖气旁,看见他便一瘸一拐地跑过来,尾巴夹在两腿间,却执拗地用脑袋蹭他的裤脚。后来他才知道,小狗右后脚有块没长毛的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。
王阿姨的花店总飘着淡淡的猫薄荷香。三色堇丛里藏着只三花猫,白爪子总爱扒拉喷水壶。每当有穿校服的小姑娘进来,它就会叼着晒干的满天星蹭人家的书包。王阿姨说这是小花在招揽生意,可只有她知道,三年前那个总来买满天星的女孩,在一个雨天把受伤的小花放在了店门口,留了张写着 “它叫小花” 的字条,从此再没出现过。
小花总爱在傍晚趴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,盯着巷口来往的自行车。有次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路过,它突然窜出去抱住人家的脚踝,直到王阿姨把它抱回来,它还在不停地舔爪子上沾着的泥土。那天晚上,王阿姨发现小花窝里的满天星干花,不知被谁换成了新鲜的雏菊。
老周的修鞋摊旁拴着只金毛,脖子上挂着个装零钱的铁盒。每当有人来修鞋,它就会用鼻子把铁盒拱过去。老周说阿金是四年前在暴雨天跟着他回来的,当时它浑身是泥,爪子上还嵌着块碎玻璃,嘴里却叼着个被雨水泡胀的钱包。后来钱包还给了失主,一个住隔壁小区的老太太,可阿金却再也没见过她。
每个月初,老太太的儿子都会来修鞋,每次都多给十块钱,说是给阿金买肉干。阿金总会把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,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有次他带来袋牛肉粒,阿金却叼着跑到巷口的老槐树下,把肉粒埋在树根旁。老周知道,那里埋着老太太去年秋天给阿金梳下来的一撮毛。
巷子口的杂货店老板娘总说,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是有灵性的。她见过橘猫在张奶奶生病时守在门口三天三夜,见过煤球在陈默加班晚归时准时出现在路灯下,见过小花把掉在地上的花瓣都堆成小堆,见过阿金在每个雨天都对着老太太家的方向呜咽。
深秋的某个傍晚,夕阳把巷子染成蜂蜜色。张奶奶坐在竹椅上晒太阳,橘猫蜷在她腿上打盹;陈默牵着煤球走过,小狗嘴里叼着片金黄的银杏叶;王阿姨在给小花梳毛,三花猫的爪子上沾着几片花瓣;老周的修鞋摊旁,阿金正把铁盒里的零钱扒拉得叮当响。
一阵风吹过,卷起满地落叶,像是谁在轻轻翻动一本写满故事的旧书。橘猫突然抬起头,朝着巷口 “喵” 了一声,煤球立刻回应似的 “汪” 了一声,小花从花丛里探出头,阿金也跟着摇起了尾巴。四个不同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像在合唱一首只有它们才懂的歌。
张奶奶笑着摸了摸橘猫的背,陈默弯腰捡起煤球丢下的银杏叶,王阿姨把刚剪的康乃馨插进小花的窝里,老周则往阿金的铁盒里放了块刚买的牛骨头。暮色渐渐漫上来,路灯一盏盏亮起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那些毛茸茸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。
也许明天会有新的小猫小狗出现在巷子里,也许某个清晨,橘猫会发现张奶奶的竹篮里多了条小鱼干,也许煤球会在陈默的公文包里找到块牛肉干,也许小花会在台阶上发现新的雏菊,也许阿金埋在树下的肉干会被什么东西挖出来。这些细碎的瞬间,就像散落在时光里的星星,看似微小,却在不经意间照亮了彼此的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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