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清晨的阳光总带着点懒劲儿，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五岁的小羽踩着小板凳扒着料理台边缘，鼻尖快蹭到装面粉的玻璃罐，马尾辫随着晃脑袋的动作扫过我的手背。”爸爸你看，面粉像不像天上的云？” 她突然伸手抓了一把往空中撒，白色粉末在光柱里打着旋儿落下，落在她鼻尖上变成个滑稽的小白点。
我放下手里的打蛋器笑得直不起腰，沾着黄油的手指在她脸颊上画了道弧线。”云可不能吃，但咱们今天要做的云朵面包能吃。” 小羽立刻把沾满面粉的手往围裙上擦，结果在卡通小熊图案上印出两个巴掌印。这种时候总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尝试亲子烘焙，她把鸡蛋壳全扔进面糊里，还振振有词说要给面包补钙，最后烤出来的东西硬得能当镇纸。
现在的小羽已经会自己磕鸡蛋了，虽然每次都要把蛋黄在碗沿颠三下才舍得放下。她专注地盯着我揉面团的动作，突然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台面上：”为什么面团要揉那么久？” 我故意把面团摔在案板上发出砰砰声，看她眼睛瞪得溜圆。”因为要让面粉宝宝们抱得紧紧的，这样面包才能鼓起来呀。” 这个解释显然很合她心意，立刻要求自己来试试，结果把面团揉成了粘在手上甩不掉的白手套。
面粉大战结束时，两个人的鼻尖都成了白色。小羽举着沾满面团的手跑向客厅，把指纹印在刚擦过的玻璃门上。我追过去时，她正踮着脚数那些歪歪扭扭的手印，突然转头问：”妈妈会不会生气？” 我蹲下来帮她擦掉脸上的面粉，发现她睫毛上还沾着白色粉末：”我们现在就去擦掉，然后告诉妈妈，这是我们给她的云朵暗号。”
擦玻璃的时候，小羽的袖子全湿透了。她拿着海绵在玻璃上画圈，突然指着对面楼顶的鸽子叫起来。十几只灰白相间的鸽子正围着太阳能板踱步，有只胆大的居然落在防盗网上歪头看我们。”它们肯定闻到面包香味了。” 小羽把额头贴在玻璃上，鼻尖压得扁扁的，”等下我们送它们一些好不好？” 我刚点头，她已经跑去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疙瘩，说要给鸽子们做迷你面包。
烤箱发出嗡鸣时，阳台的风铃突然响起来。小羽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计时器。阳光透过她的发梢，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金斑。”爸爸你看，我的影子在跳舞。” 她晃着腿，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摆动，”奶奶说，影子是另一个自己，会不会也有影子世界？” 我想起昨晚给她讲的童话，说影子在我们睡着后会去参加舞会，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。
面包膨胀起来的香气漫满整个屋子时，小羽突然捂住肚子笑。”它在叫我快点吃呢。” 她把耳朵贴在烤箱门上，”里面有好多泡泡在唱歌。” 打开烤箱的瞬间，热气带着黄油香扑出来，她立刻往后缩了缩脖子，却又忍不住探着脑袋看。十二个胖乎乎的面包挤在一起，边缘烤得金黄，有几个因为发酵太好，顶都裂开了口。
给鸽子喂食成了最热闹的环节。小羽踮着脚把面包块放在防盗网上，鸽子们呼啦一下围过来，翅膀扇起的风让她头发乱飞。有只灰鸽子特别胆大，居然跳起来啄她手里的面包，吓得她尖叫着把面包扔出去，却又立刻笑倒在我怀里。”它的嘴巴好硬啊，像爷爷的刮胡刀。” 她摸着手指，眼睛却还追着那些抢食的鸽子。
下午收拾残局时，发现面粉袋倒在沙发底下。小羽趴在地上往外掏，结果把自己卡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。我拉她出来时，她后背沾着几根头发和饼干渣，却举着找到的面团兴奋地喊：”还能做一个！” 那个被压成薄饼的面团，最后被我们做成了太阳形状的饼干，她非要在上面撒满彩虹糖，说要送给晚归的妈妈。
傍晚的云霞把阳台染成橘红色时，小羽开始犯困。她趴在我腿上看绘本，翻书的手指越来越慢，最后头一歪靠在我肚子上不动了。呼吸声轻轻的，像小猫在打呼噜。我拿起毯子盖在她身上，发现她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面包，嘴角沾着点巧克力酱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妻子发来的消息，说今晚要加班到很晚。我给她回了张照片：小羽抱着面包睡着的样子，背景里能看到阳台上散落的面包屑和几根鸽子羽毛。刚放下手机，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，迷迷糊糊地说：”星星要出来了。”
果然，等我把她抱到床上时，天边已经缀上几颗亮星。小羽趴在窗台上，手指着猎户座的腰带：”那三颗星星是三胞胎吗？”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教我认星座，只是那时的星空好像更亮些。”它们是猎人的腰带，” 我握住她微凉的小手，”就像你系着的小熊腰带一样。”
她突然转身抱住我的脖子，把脸埋在我颈窝：”爸爸，明天我们做月亮形状的面包吧。” 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，带着面包的甜香。窗外的风穿过风铃，发出叮咚的响声，远处传来谁家小孩的笑声，和我们下午的喧闹重叠在一起。
夜色渐深时，小羽已经睡得很沉。我坐在床边看她的睡颜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桌上的面包还剩三个，其中一个被咬了两口，露出里面的巧克力馅。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，突然想起早上那些面粉手印，现在已经变成淡淡的痕迹，像谁在玻璃上画了片会消失的云。
厨房的灯还亮着，烤盘里的面包屑闪着微光。我想起小羽说要给妈妈留最大的那个面包，特意放在盘子中央，旁边摆着她画的全家福 —— 三个圆圈代表我们，旁边还有只歪歪扭扭的鸽子。手机又震动起来，妻子说已经到楼下了。
我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时，发现阳台的门没关严。晚风带着凉意溜进来，吹动了小羽下午画的涂鸦。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织出银色的网，那些没擦干净的面粉痕迹，在月光下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我赶紧去热面包。烤箱再次亮起时，突然想起小羽说的影子舞会。转头看向墙壁，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正随着灯光轻轻摇晃。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，真的有个热闹的世界，那里的面粉会跳舞，面包会唱歌，孩子们的笑声能变成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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