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里的打光灯总亮得刺眼,林夏对着镜头扬起嘴角时,睫毛上还沾着昨晚没卸干净的亮片。她刚唱完第三首情歌,弹幕里飘过零星的 “好听”,更多的是要求换流行曲的刷屏。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了震,提醒她心率已经超过一百一十次,和屏幕上方缓慢跳动的在线人数一样,让她指尖发紧。
三个月前她还是写字楼里的行政专员,每天对着报表核对报销单据。午休时刷到的一条视频改变了轨迹 —— 某个素人靠翻唱老歌涨粉百万,评论区里满是 “治愈”“宝藏” 的赞美。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到凌晨三点,直到脸颊肌肉开始发酸。
第一次直播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是价值一块钱的虚拟玫瑰,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。她当时激动得差点碰倒麦克风,反复说着 “谢谢老板”,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。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感谢价值数千元的火箭特效,只是偶尔看到角落里孤零零的玫瑰图标,心里会像被羽毛扫过似的发痒。
粉丝破万那天,她特意买了个草莓蛋糕庆祝。对着手机屏幕插蜡烛时,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三脚架和补光灯,连张能放下蛋糕的桌子都没有。最后只能蹲在地板上,用马克笔在蛋糕盒上画了个笑脸,拍张照片发在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里。配图文字写了又删,最后只留下 “继续加油” 四个字。
后台数据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。上周新增粉丝数比前周少了三成,完播率更是跌穿了警戒线。运营发来的长语音里,“人设”“爆款”“变现” 这些词像冰雹一样砸下来,她握着手机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光,突然很想进去买根冰棒。
为了拍那条仿妆视频,她对着教程练了四个小时。眼线笔戳到眼角时,生理性的泪水混着睫毛膏往下淌,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,发现自己连哭的表情都带着表演的痕迹。视频发布后的数据不算差,却有评论说 “眼神里没有灵魂”,那行字像细小的针,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。
妈妈打来电话时,她正在卸妆。卸妆棉擦过脸颊,露出原本的肤色,比镜头里暗了两个色号。“最近是不是瘦了?” 妈妈在那头絮絮叨叨,说邻居家的女儿考上了公务员,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,说 “挺好的,老板还加了工资”,挂掉电话后,卸妆棉上的眼影蹭到了枕巾上,像朵褪色的花。
有次直播到深夜,弹幕突然安静下来。她以为网络断了,凑近屏幕查看时,看到有人发了条 “我也睡不着”。那瞬间她没忍住,说起小时候总在夏夜躺在院子里看星星,直到露水打湿了竹席。说完才惊觉自己偏离了 “元气少女” 的人设,慌忙切回欢快的语气,却发现那几分钟的在线人数,是整晚最高的。
收到第一笔六位数收入那天,她去商场买了支觊觎很久的口红。柜台小姐热情地帮她试色,镜子里的嘴唇鲜红得像团火。走出商场时夕阳正好,她对着玻璃幕墙里的自己看了很久,突然想不起没涂口红的自己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那条讲述心路历程的视频,是她鼓起勇气发布的。没有加滤镜,也没开美颜,就坐在白天的房间里,对着镜头说自己有时候会害怕,害怕镜头里的人越来越不像自己。视频的数据很惨淡,却收到一条私信:“我也在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,谢谢你让我觉得不孤单。” 她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,风把头发吹得很乱,眼睛却亮了起来。
有天刷到同平台的网红退网的消息。对方发了条最后的视频,说要去学烘焙,镜头里是打包好的直播设备,背景音里有鸟鸣。评论区里有人惋惜,有人祝福,她反复看了三遍,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辞职时,在日记本上写 “要做自己喜欢的事”,字迹用力得划破了纸页。
现在的林夏依然每天直播,只是不再执着于数据的涨跌。她会在直播间隙给观众看自己养的多肉,会分享最近在读的书,甚至会坦然地说 “今天状态不好,想早点休息”。粉丝数涨得慢了,却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分享自己的生活,说 “看你的直播像和朋友聊天”。
昨晚梦见回到从前的办公室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报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坐在熟悉的工位上,却突然想念直播间里那些跳动的弹幕,想念深夜里陌生人发来的 “加油”,想念那个在镜头前既慌张又勇敢的自己。醒来时天刚蒙蒙亮,她摸出手机,给运营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想试试播读书分享。”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晨跑的人从楼下经过,带着青草的气息。她对着镜子涂了层透明唇膏,梳了梳头发,没有开补光灯,就坐在窗边开始了直播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有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浮动,她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:“今天想给大家读一段最近很喜欢的话……”
弹幕里有人问:“今天没开美颜吗?” 她笑了笑,说:“今天想让你们看看,真实的我。”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,她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,像春天的种子,悄悄发了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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