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的指尖在扫描枪上顿了顿,塑料外壳还带着正午卡车车厢里的余温。扫描器发出的 “嘀” 声刺破仓库的嘈杂,货架第三层的那个蓝色包裹应声亮起红光 —— 这是今天第 127 个异常件。
“又是生鲜混装。” 他扯下手套挠挠眉骨,指缝里还嵌着昨天搬冷冻柜时蹭到的冰碴。身后传来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,老张推着满载纸箱的地堆车拐过转角,安全帽上的反光条在高顶灯照射下晃得人眼晕。
“小王,3 号月台那批医疗器械催着发车呢。” 老张的嗓门裹着仓库特有的灰尘味,“刚从机场转过来的冷链车,据说里面有疫苗。”
王磊把异常件扔进标着 “待处理” 的黄色筐里,金属筐壁碰撞发出闷响。他记得上周有箱进口樱桃在分拣线滞留过久,开箱时紫红色的汁水顺着传送带流成小溪,负责人蹲在地上捡烂果的样子,像捧着一捧融化的晚霞。
仓库外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卷了边,货运站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实时路况。穿橙色工装的装卸工扛着大麻袋经过,影子在柏油路上被拉得细长,像条不断延伸的锁链。王磊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,师傅告诉他物流这行就像人体的血管,货物流到哪里,城市的脉搏就跳动到哪里。
下午三点的分拣车间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。王磊看到分拣机末端的传送带卡住了,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箱被绞得变了形,露出里面粉色的婴儿服。他踩着梯子爬上去时,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滴,在金属踏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“这箱是加急件,客户孩子明天满月。” 调度员在下面喊,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吞掉一半。王磊用美工刀小心地割开缠绕膜,指腹被纸箱边缘的硬角硌得生疼。当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包裹终于被解救出来时,他发现纸箱侧面已经洇开一小片湿痕,像只模糊的泪眼。
傍晚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。货运站的排水系统瞬间瘫痪,王磊和同事们搬着沙袋在门口筑防线时,裤脚早就湿透了。有辆冷链车陷在积水里,司机急得绕着车打转,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在雨里不停摇晃。
“车厢温度不能超过 8 度。” 司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里面是刚从海南运过来的荔枝,客户等着明天一早送进超市。”
王磊突然想起自己女儿昨天还念叨着想吃荔枝。他脱掉浸透雨水的外套,和同事们合力把备用发电机推到车边。当制冷机重新启动的嗡鸣声响起时,雨幕里隐约传来远处夜市的喧嚣,混着雨水的气息飘过来,带着市井特有的温热。
深夜的调度室还亮着灯。王磊对着监控屏幕核对着发车信息,桌上的泡面已经凉透了。有个包裹的收件地址在城郊的养老院,寄件人备注里写着 “给李奶奶的生日蛋糕,麻烦务必冷藏”。他特意在物流单上贴了个红色标签,像枚小小的火种。
凌晨四点,第一班货车缓缓驶出货运站。王磊站在门口抽烟时,看到天边已经泛起微光。有只流浪猫从堆着的空纸箱里钻出来,蹭了蹭他的裤腿,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星。
仓库里的分拣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,传送带上的包裹们沉默地前进,像一群迁徙的候鸟。王磊想起昨天那个被救下来的婴儿服包裹,此刻大概正躺在某个快递员的电瓶车上,朝着某个等待的怀抱飞去。
雨停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。王磊给女儿发了条微信,问她要不要吃荔枝。手机屏幕亮起时,正好照见调度屏上不断更新的物流信息,那些闪烁的光点在地图上连成线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温柔地兜住。
有辆送货车在门口鸣了声笛,王磊掐灭烟头迎上去。司机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,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他的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车厢里堆着刚卸下来的纸箱,有个印着 “新鲜草莓” 的箱子缝隙里,露出一抹鲜亮的红,像道不肯安分的阳光。
王磊突然想,这些在夜色里穿梭的货车,这些在传送带上流动的包裹,或许都在运送着某种期待。就像此刻他口袋里震动的手机,或许正躺着女儿雀跃的回复,或许正酝酿着某个未曾言说的惊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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