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深处藏着个蓝白相间的毛线团,线头缠着枚生锈的顶针

衣柜深处藏着个蓝白相间的毛线团,线头缠着枚生锈的顶针。阳光斜斜切进来时,能看见绒毛在光柱里浮沉,像极了外婆坐在藤椅上绕线的模样。

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急,屋檐下的冰棱能垂到膝盖。我缩在被窝里数天花板的裂纹,外婆踩着木梯从阁楼上翻出个铁皮箱,锁扣 “咔嗒” 弹开的瞬间,陈年樟脑丸的气息混着阳光涌出来。她挑出这团毛线,顶针往食指上一套,银针便在指间翻飞出细碎的银光。

“要织件连帽的,” 她往我脖子里塞了颗水果糖,“来年开春就能穿。” 我含着糖看她佝偻的背,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,像只忙碌的蜘蛛在结网。毛线球滚到床底时,她总要扶着腰蹲半天,额角的青筋跟着呼吸一鼓一鼓。

后来我总在半夜被毛线针碰撞的轻响吵醒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像落了层没化的雪。有次趁她睡熟,我偷偷数过那顶针上的划痕,歪歪扭扭的纹路里嵌着灰,像谁在金属上刻了半首没写完的诗。

开春那天她把毛衣递过来,袖口还留着没藏好的线头。我穿着它在巷口疯跑,蓝白条纹在风里鼓成小旗子,邻居阿婆们笑着说像只刚出笼的鸽子。外婆靠在门框上搓手,指关节冻得发红,眼里的光却比檐角的冰棱还亮。

再后来搬家,铁皮箱在杂物堆里露了个角。我蹲下去扯那团毛线,发现它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。顶针倒是还结实,套在手指上转半圈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恍恍惚惚又听见她念叨:“线要拉紧些,不然穿不久的。”

上个月整理旧物,在毛线团里摸出张泛黄的药方。字迹已经洇开了,只能辨认出 “止痛”“每日三次” 的字样。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,白花瓣落进阳台时,我突然想起那个雪夜,她揉着肩膀说 “老毛病不碍事”,针脚却歪歪扭扭错了好几处。

衣柜门被风吹得吱呀响,毛线团在阴影里轻轻晃动。我把顶针摘下来擦了又擦,锈迹褪尽的地方露出点微光,像她最后看我的眼神,温柔得能漫过整个寒冬。

楼下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,一下下敲在心上。我把毛线团重新裹好,塞回衣柜最深处。或许等明年玉兰再开时,会有新的绒毛从线团里钻出来,在阳光里飘啊飘,飘成她没织完的半只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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