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尖上的旅途

巷口的梧桐叶刚被秋雨打湿，陈阿婆的糖粥摊就支起了蓝布篷。竹蒸笼揭开时腾起的白雾裹着桂花香，在青石板路上漫开，把隔壁修鞋铺的铜铃铛都染得甜丝丝的。

第一次尝到这口甜粥是十年前的秋分。我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站在摊前，看阿婆用紫铜勺子舀起稠厚的米粥，红糖浆顺着勺沿坠成琥珀色的线，落在碗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”加桂花不？” 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熬糖的焦痕，竹篮里的桂花却新鲜得像刚从枝头落下来，簌簌撒进碗里时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
后来在异乡的深夜总想起那碗粥。加班到写字楼空无一人，电梯间的冷风吹得人发抖，便会点开外卖软件翻找甜粥店。塑料碗里的米粥总带着股生水味，红糖结成硬块沉在碗底，撒的桂花干像褪色的碎纸屑。有次忍不住问店家：”你们的桂花是新鲜的吗？”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响：”都是工厂包装好的，哪有那么多讲究。”

去年深秋回了趟老家，特意绕到巷口。蓝布篷换成了亮闪闪的不锈钢棚，阿婆的孙子正用扫码枪对着手机屏幕，蒸笼里飘出的热气淡了许多。”要碗糖粥。” 我说着递过手机，小伙子头也不抬地按动收银机，机器吐出的小票簌簌作响。粥端上来时，碗沿还沾着没擦净的糖渍，桂花的香气浮在表面，抿一口却尝不出半点清冽。

“阿婆呢？” 我搅着碗里的粥，米粒在红糖水里打着转。”奶奶去年冬天走了。” 小伙子的声音闷在口罩里，”她说现在的桂花没以前香了，熬糖的手艺也传不下去。”

离开时梧桐叶又落了一层，踩在脚下发出脆生生的响。忽然想起阿婆说过，好的桂花要在晨露未干时摘，红糖得用土法熬足三个时辰，连盛粥的粗瓷碗，都要提前用开水烫三遍。这些细碎的讲究，像老茶缸里慢慢舒展的茶叶，让平凡的日子生出别样的滋味。

转过街角，遇见卖糖画的老师傅。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，糖浆勾勒出的龙凤渐渐有了模样。围拢的孩子里，有个小姑娘指着糖画说：”爷爷，这个龙的眼睛像阿婆粥里的桂花。” 老师傅抬眼笑了，阳光穿过他花白的头发，在糖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