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立春那日,胡同里的王奶奶总要用红纸剪些春鸡,贴在孙子的袖口上。剪刀在红纸上游走,簌簌落下的纸屑像极了飘落的梅花,她嘴里念叨着 “春鸡贴袖口,五谷丰登收”,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层金边。隔壁的李婶正往门框上插柏枝,新抽的绿芽带着清冽的草木气,混着巷口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,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晕开。
雨水时节的清晨,青石板路总泛着湿漉漉的光。卖花人挑着担子穿街过巷,竹筐里的水仙沾着露水,花瓣边缘还凝着细小的冰晶。张家媳妇站在廊下翻晒去年的梅干,竹匾里的果肉皱巴巴的,却藏着冬日阳光的味道。远处传来货郎的铃铛声,他担子里的青瓷碗碟碰撞着,和屋檐滴下的水珠应和出细碎的调子。
惊蛰前夜,母亲会把陈年的艾草翻出来。晒干的艾草捆成小束,挂在堂屋的房梁上,说是能驱走蛰伏的毒虫。父亲则在院子角落点燃松针,青烟缭绕中,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圈,说是在跟土地爷打招呼。后半夜的风里,隐约能听见几声春雷,像是大地在伸懒腰,把整个冬天积攒的困意都抖了出来。
春分那天,巷子里的孩子们总要比赛立鸡蛋。青石台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鸡蛋,有的被染成绯红,有的画着简单的花鸟。输了的孩子会被罚去摘香椿芽,树尖的嫩芽带着紫红的边,掐下来时能闻到清苦的香气。大人们则忙着做春饼,擀好的面皮薄如蝉翼,卷上炒好的豆芽和韭菜,咬下去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清明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。老人们坐在祠堂门口,用竹篾编织祭祖用的花篮,新采的映山红插在里面,雨水打湿了花瓣,颜色愈发鲜润。孩子们提着风筝在田埂上奔跑,纸鸢上的蝴蝶被风吹得鼓鼓的,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。坟前的供品里,青团总占着最重要的位置,艾草的清苦混着豆沙的甜,在湿润的空气里漫散开。
谷雨时节的茶园最是热闹。姑娘们背着竹篓穿梭在茶树间,指尖划过嫩绿的芽尖,动作快得像在跳舞。茶农们坐在竹棚下炒茶,铁锅发出滋滋的声响,新茶的清香随着白汽蒸腾而上,能飘出半条山谷。傍晚时分,溪水边挤满了浣纱的妇人,捣衣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,惊起了水面上成群的蜻蜓。
立夏那天,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要挂秤。孩子们排着队称体重,秤杆上的铜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大人们则在一旁念叨着 “称称立夏秤,平安过一夏”。厨房里飘来豌豆饭的香气,新收的豌豆裹着软糯的米饭,嚼起来带着清甜的汁水。午后的树荫下,老人们摇着蒲扇讲古,竹椅晃动的吱呀声里,藏着整个夏天的慵懒。
小满的麦田像铺了层金毯。收割机在田垄间穿梭,麦粒撞击铁箱的声音哗哗作响,农妇们带着竹篮捡拾掉落的麦穗,草帽边缘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场院里的石碾子转个不停,金黄的麦粒被碾成面粉,扬起的粉尘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光柱。傍晚的打谷场上,孩子们追逐着麦垛间的萤火虫,笑声惊飞了栖息的麻雀。
芒种的稻田里,插秧的人们排成整齐的队伍。弯腰时斗笠的影子落在水田里,直起身时腰间的毛巾甩出水花,动作整齐得像在表演。田埂上的稻草人戴着破旧的草帽,身上缠着五颜六色的布条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起舞。夜里的谷仓最是热闹,老鼠在囤粮间窜来窜去,守夜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。
夏至的午后,蝉鸣能把人的耳朵吵聋。老人们坐在葡萄架下打麻将,牌张碰撞的脆响混着藤叶的沙沙声,冰镇酸梅汤放在石桌上,玻璃杯外凝着细密的水珠。孩子们拿着竹竿粘知了,黏糊糊的面筋裹在梢头,瞄准树枝上鼓噪的蝉时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傍晚的河边挤满了纳凉的人,摇橹船划过水面,带起的涟漪把晚霞的倒影揉成碎片。
小暑的集市上,卖西瓜的摊位占了半条街。青皮红肉的西瓜被剖开,红瓤里的黑籽像撒了把芝麻,摊主用蒲扇扇着风,吆喝声里带着得意的调子。药铺门口摆着熬好的凉茶,陶瓮上盖着粗布,揭开时白汽腾腾,薄荷的清凉能驱散满身暑气。深夜的屋顶上,总有几个睡不着的孩子躺着看星星,银河像条发光的绸带,在墨蓝的天空上缓缓流淌。
大暑的午后,连狗都懒得动。茶馆里的说书人讲得口干舌燥,手里的醒木拍得桌子砰砰响,听客们摇着扇子昏昏欲睡,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。池塘里的荷花全开了,粉白的花瓣顶着骄阳,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,偶尔滴落在水面,惊起一圈圈涟漪。傍晚的井台边最是热闹,女人们提着水桶排队,井绳摩擦木架的声音里,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。
立秋的清晨,菜市场的南瓜堆成了山。橙黄的瓜皮上沾着泥土,切开的瓜瓤里嵌着金黄的籽,摊主说这是 “秋瓜”,吃了能贴秋膘。裁缝铺的门口挂出了新做的夹袄,靛蓝的布料上绣着简单的花纹,风吹过时衣摆轻轻晃动,像是在提醒人们添衣。院子里的石榴树挂满了果实,有的已经裂开了缝,露出玛瑙般的籽粒,引得麻雀整天在枝头盘旋。
处暑的果园里,梨子压弯了枝头。果农们踩着梯子摘果子,竹篮里的酥梨带着绒毛,不小心碰掉一个,滚在草地上能弹起好几下。晒场上的玉米串成了帘子,挂在屋檐下金灿灿的,阳光透过玉米粒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傍晚的打谷场上,说书人支起了戏台,锣鼓声一响,全村的人都搬着板凳来了,孩子们挤在最前面,眼睛瞪得溜圆。
白露的清晨,草叶上结满了霜花。早起的药农背着竹篓上山,露水打湿了裤脚,却丝毫没影响他们的脚步,松针间的白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撒了层碎银。晒谷场的稻草堆成了小山,孩子们在里面打滚,身上沾满了草屑,笑声惊飞了草垛里的蚂蚱。厨房里飘来米酒的香气,新酿的酒浆装在陶瓮里,揭开泥封时,酒香能飘出半条巷子。
秋分那天,家家户户都要做月饼。揉面的妇人胳膊上沾着白粉,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,发出咚咚的声响,豆沙馅里掺了新收的桂花,甜香里带着清冽的气息。晒场上的谷堆像座座小山,男人们用木锨扬着谷糠,粉尘在阳光下飞舞,女人们则坐在一旁择棉花,雪白的棉絮堆在竹筐里,像堆起了朵朵白云。
寒露的清晨,枫叶把山谷染成了红色。采药人踏着晨露上山,腰间的药篓里装着当归和黄芪,枝叶上的露珠滴落在石阶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村口的柿子树挂满了果实,橙红的柿子像灯笼,有的熟透了落在地上,引来成群的蚂蚁。染坊里的蓝布晾在竹竿上,风一吹就像波浪般起伏,靛蓝的颜色在秋阳下愈发沉静。
霜降的菜园里,白菜裹得紧紧的。菜农们忙着挖地窖,铁锹撞击冻土的声音沉闷有力,孩子们则在一旁捡拾掉落的菜叶,喂给圈里的兔子,毛茸茸的兔耳朵抖了抖,引得孩子们一阵笑。磨坊里的石磨转个不停,新收的黄豆被磨成豆浆,白色的浆汁顺着石槽流淌,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豆香。
立冬的清晨,屠夫们在集市上支起了摊子。新鲜的猪肉挂在木架上,油珠顺着肉皮往下滴,买肉的人排着长队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豆腐坊的热气腾腾,刚点好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,掌柜的用铜刀切成方块,装在竹篮里还冒着热气。傍晚的祠堂里,老人们烧起了炭火,围坐在一起搓麻将,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。
小雪的日子,屋檐下开始挂腊肉。肥瘦相间的肉块用麻绳系着,风吹过时轻轻摇晃,盐粒在肉皮上结成白霜,散发出咸香的气息。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,用煤球做眼睛,胡萝卜做鼻子,冻得通红的小手却不肯停。铁匠铺的炉火正旺,老铁匠抡着锤子打铁,火星溅在地上像烟花,铁器冷却的嘶嘶声里,藏着冬日的暖意。
大雪的清晨,整个村庄都白了。扫雪的人们拿着扫帚,在巷子里扫出一条条小路,脚印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酿酒的作坊里热气腾腾,新蒸的米酒装在陶罐里,埋在雪堆里冰镇,揭开时酒香混着雪的清冽,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。午后的暖阳里,老人们坐在墙根晒太阳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,咳嗽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。
冬至的祠堂里,烛火摇曳。祭祖的供桌上摆满了饺子,白面捏的元宝形状各异,烛泪滴在青砖上,凝结成晶莹的小块。孩子们围在灶台边,等着第一锅饺子出锅,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映出他们兴奋的脸庞。深夜的守岁时光里,老人们讲着过去的故事,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小寒的集市上,卖冻梨的摊位前挤满了人。乌黑色的冻梨放在木箱里,买回家泡在冷水里,化开后咬一口,甜津津的汁水能溅出来。木匠铺里传来刨木声,新做的木盆放在墙角,木纹在灯光下像流水般蜿蜒。傍晚的戏台上,皮影戏正演到热闹处,灯影里的人物腾云驾雾,锣鼓声和喝彩声混在一起,把寒冷都驱散了几分。
大寒那天,家家户户都在腌咸菜。大缸摆在院子里,白菜和萝卜码得整整齐齐,撒上盐后用石头压住,卤水慢慢渗出来,在缸底积成浅浅的一层。孩子们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,冰鞋划过冰面的声音像唱歌,偶尔有人摔倒,引来一阵哄笑。深夜的灶房里,母亲还在蒸年糕,糯米的甜香从烟囱里飘出去,和雪夜里的星光融在一起,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墙角的日历又翻过了一页,王奶奶的春鸡剪纸已经准备好了,窗台上的水仙冒出了花苞,仿佛只要一阵东风吹来,整个院子就会立刻铺满新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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