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这东西很怪,单独落下来时有点孤单,可一旦有了伴儿,就变得热热闹闹的。那些陪着我走过雨天的人、物件,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,像串在雨丝上的珠子,拎起来晃晃,全是叮铃当啷的回忆。
幼儿园的小黄伞是最早的雨伴。伞柄被磨得光溜溜的,伞面上印着的小熊图案,耳朵早就被雨水泡得发了白。那时候总爱举着它在雨里转圈,看伞沿甩出的水珠像小星星,阿姨在走廊里喊 “慢点跑”,声音混着雨声,软乎乎的。有次把伞忘在了滑梯下面,哭了半节课,结果第二天发现是同桌小胖帮我收了,他举着伞跑过来时,裤脚还在滴水,像只落汤鸡。
奶奶的藤椅也算一个。老宅子的屋檐下,那把藤椅总在雨天等着我。奶奶坐在左边,我蜷在右边,听雨滴打在瓦片上 “噼啪” 响,像在数着什么。她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摇着,扇面上的竹子味混着雨水的潮气,成了雨天独有的香。我总爱摸藤椅上的纹路,被雨水泡得润润的,比家里的木凳舒服多了。有回下大雨,藤椅被风吹得挪了位置,奶奶拄着拐杖冒雨去扶,回来时裤腿全湿了,却咧着嘴说 “不能让我的小孙孙没地方坐”。
小学三年级的同桌,是雨天的最佳玩伴。我们共用一把蓝白格子伞,伞骨有点歪,总往她那边斜。放学路上踩着水洼走,她突然停下来,说要给我看个 “魔术”,然后把伞转了个圈,伞面上的水 “哗” 地全泼在我鞋上,自己笑得直不起腰。结果第二天她就感冒了,我把妈妈给的枇杷膏偷偷塞给她,她边咳边说 “明天还下雨就好了”。后来那把伞被我们撑破了,却成了毕业时最舍不得扔的东西。

中学时的自行车,也算个靠谱的雨伴。车座上总套着个塑料袋,下雨前就把它系好,免得坐上去一屁股水。有次晚自习下大雨,车链条锈住了,推起来 “嘎吱嘎吱” 响,前座的男生停下来帮我修,手被链条蹭得黑乎乎的,却说 “女生力气小,我送你到路口”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雨打在车筐上 “咚咚” 响,像在给我们伴奏。后来那辆自行车被偷了,可每次下雨听见链条声,还能想起他满手油污的样子。
大学宿舍的那盆绿萝,是雨天里的安静伙伴。它放在靠窗的桌子上,下雨时就能喝个饱,叶子一天比一天绿。我们总爱往它跟前凑,看雨滴打在叶面上,滚来滚去像在玩滑梯。有次下暴雨,窗户没关严,雨水溅了绿萝一身,它却好像更精神了,第二天还冒出个新芽。后来毕业搬宿舍,我把它留给了学妹,说 “下雨天记得给它开窗”,其实是舍不得那些和它一起听雨的下午。
工作后遇到的那个烧烤摊老板,算是陌生的雨伴。每次加班到深夜下雨,他的摊车总亮着盏暖黄的灯。有次我站在旁边躲雨,他递过来一串烤面筋,说 “刚烤的,热乎”。我掏钱给他,他摆摆手说 “下次一起算”。后来熟了才知道,他每天等最后一班公交收车才走,就为了给晚归的人留个避雨的地儿。那盏灯在雨里晕出圈光晕,比写字楼的霓虹暖多了。
前阵子搬家,翻出个旧铁盒,里面全是雨天的物件:磨坏的伞柄、生锈的自行车铃铛、奶奶藤椅上掉的藤条。摸着这些东西,突然发现雨天从来不是孤单的,总有那么些人、那么些东西,陪着我们踩过水洼,躲过大雨,把湿乎乎的日子过成了暖烘烘的回忆。
说不定明天又会下雨,不知道这次的雨伴会是谁。是街角卖热饮的阿姨,还是地铁里共撑一把伞的陌生人?管他呢,有雨的日子,总会有温暖的陪伴在等着,这就够了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