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趣：藏在水滴里的快乐

雨这东西，真是个矛盾体。有人觉得它黏糊糊碍事，出门得揣着伞，裤脚还容易沾泥点；可在我眼里，雨天藏着好多不期而遇的快乐，像埋在云朵里的糖，等风一吹就掉下来，甜滋滋的。

小时候最盼下雨天，不是因为能赖床，是可以踩水坑。那种刚没过脚踝的水洼最妙，穿着妈妈给买的黄色小雨靴，“啪嗒” 一声踩下去，水花能溅到膝盖。和小伙伴们比谁溅得高，比谁踩的水坑大，回家准被骂鞋里灌满了泥汤子，但下次照玩不误。奶奶总说我们是 “泥猴转世”，可她自己也会坐在屋檐下，看雨滴串成珠帘，手里的针线活都慢了半拍。

下雨天生火做饭特别有感觉。妈妈把煤炉搬到厨房门口，雨滴打在铁皮烟筒上 “叮叮当当”，像在给炒菜声伴奏。我蹲在旁边添柴，看火苗舔着锅底，锅里的西红柿鸡蛋汤咕嘟冒泡，水汽混着雨雾飘出门，连空气里都带着点酸溜溜的香。这时候要是来个炸馒头片，蘸着汤吃，简直是雨天顶配。

上学路上的雨景也有惊喜。教学楼后的爬山虎被洗得发亮，叶尖挂着的水珠像绿宝石，风一吹 “啪嗒” 掉在石板路上，吓走了正在搬家的蚂蚁。操场边的排水沟成了 “小河”，我们折个纸船放进去，看它晃晃悠悠往下游漂，谁的船先冲进下水道口，谁就是 “船长”。有次我的纸船被高年级男生踩烂了，蹲在雨里差点哭出来，结果他把自己的船送给我，说 “看你船帆画得比我好”。

下雨天和书店是绝配。家附近的旧书店没装防盗门，下雨时就拉块塑料布挡着，雨水顺着布边往下淌，在门口积出小小的水潭。踩着水进去，店里的木头地板有点滑，书架上的书带着点潮乎乎的味道，像晒过太阳的被子。老板总坐在角落看报纸，不管来人，我们就蹲在儿童区看漫画，雨下多久就看多久，直到妈妈举着伞来揪耳朵。

工作以后发现，成年人的雨趣更含蓄。加班到半夜碰上大雨，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，看车灯穿过雨幕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，像给城市系了条发光的丝带。便利店买杯热咖啡，站在屋檐下看行人举着伞匆匆走过，伞面上的水珠滚下来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。这时候会觉得，再忙再累，被雨一淋好像也没那么糟了。

去年在南方小镇出差，碰上连阴雨。撑着伞在青石板路上走，雨滴打在伞面上 “噗噗” 响，像有人在轻轻敲鼓。路边的茶馆开着门，老板娘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，见我路过喊 “进来喝杯热茶呗”。茶是本地的雨前茶，泡在粗瓷碗里，叶子慢慢舒展开，水色清得像雨后的天空。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喝茶，突然明白古人说的 “听雨打芭蕉”，原来不是矫情，是真的舒服。

下雨天最适合做的事，其实是发呆。趴在窗边看雨丝斜斜地织着，看对面屋顶的瓦片被洗得油亮，看楼下的猫蜷在车底下避雨。手机调静音，任雨下得再大也不管，就这么盯着水珠从玻璃上滑下来，像谁在上面画抽象画。这种时候，脑子里空空的，又好像装着整个世界，比喝醉酒还让人放松。

雨停的时候当然也开心，能看到彩虹，能闻到泥土味，能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去买冰棍。但那些下雨的时刻，那些踩水坑的快乐，那些热茶配雨声的惬意，那些和陌生人共享屋檐的瞬间，其实更让人惦记。就像雨本身一样，不张扬，不刻意，却悄悄在生活里留下好多亮晶晶的回忆。说不定哪天又下起雨来，这些藏在水滴里的快乐，又会冒出来打个招呼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