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把蜡笔塞进我掌心时,晚霞正漫过阳台的绿萝。“妈妈画月亮,要带星星的那种。” 她仰着的小脸沾着饼干碎屑,像只刚偷尝过蜂蜜的小兽。我握着那支粗胖的黄色蜡笔,在绘本空白处画歪歪扭扭的弧线,她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,“不是这样的,月亮要笑起来。”
书架第三层总放着本掉了页的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。儿子三岁那年总在睡前拽着我读,读到小兔子把手臂张得老宽,他就非要爬到衣柜顶上张开胳膊:“妈妈你看,有这么大!” 后来他长到比衣柜还高,那本书的书脊裂成了蝴蝶的形状,某晚整理旧物时他突然说:“其实我当时想说,比宇宙还大。”
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下,见过最动人的阅读场景。穿碎花裙的奶奶戴着老花镜,手指划过拼音标注的《小蝌蚪找妈妈》,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脸埋在奶奶膝头,声音糯糯地跟着念。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书页,祖孙俩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,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蒲公英。
朋友家的冰箱贴满了便利贴。“今天爸爸读故事时打喷嚏,把我逗笑了”“妈妈模仿大灰狼的声音像感冒的小猫”,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,藏着一个家庭最柔软的秘密。她说每晚睡前的二十分钟是雷打不动的仪式,哪怕夫妻争吵到脸红,只要翻开绘本,孩子的眼睛一亮,所有尖锐都会化作书页间的低语。
小区绘本馆的张阿姨总说,看一个孩子的眼睛就知道他有没有被故事喂饱。那些被父母搂着读过无数个夜晚的孩子,眼神里有星光在流淌。有次暴雨困住了晚归的母子,妈妈就在屋檐下给孩子讲《彩虹色的花》,雨水顺着伞沿织成珠帘,孩子的笑声却像阳光一样,把整个楼道都照亮了。
曾在医院走廊见过令人鼻酸的画面。穿病号服的小男孩发着高烧,妈妈坐在折叠凳上给他读《小王子》,读到狐狸说 “驯养就是建立羁绊”,妈妈的声音突然哽咽。男孩伸出滚烫的小手擦去她的眼泪:“就像我和妈妈这样吗?”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了层银辉。
图书馆的亲子阅读区永远飘着淡淡的书香。有爸爸把女儿架在肩头读《西游记》,金箍棒的故事从绘本里跳出来,变成父女俩在书架间追逐的身影;有妈妈和儿子并排坐着看《昆虫记》,两人对着图片里的甲虫小声争论,像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学术研讨;还有双胞胎姐妹头碰头读《不一样的卡梅拉》,笑声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麻雀。
翻看自己的育儿日记,某页记着这样的话:“今天教他认‘家’字,他指着我们三个的合影说,这就是家。” 那时他刚学会握笔,在纸页角落画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圆圈。如今那本日记被他翻得卷了边,每个圆圈旁边都被他补画了笑脸,像三颗紧紧依偎的太阳。
邻居家的小姑娘总把绘本里的角色演成皮影戏。她用卡纸剪出小红帽和外婆,在台灯下操纵着它们对话,妈妈就坐在对面配音。有次我路过他们家,听见妈妈用苍老的声音说:“我的小宝贝,让外婆看看你长多高了。”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回:“外婆你看,我比故事里又长高了一厘米。”
在绘本的扉页写字成了许多家庭的习惯。有妈妈在每本书的第一页记下阅读日期,“2023 年 3 月 5 日,第一次读《爱心树》,他问为什么树要把所有东西都给男孩”;有爸爸画下当时的情景,“今日读《爷爷一定有办法》,她把我的领带当成了故事里的布料”;还有孩子自己歪歪扭扭的批注,“这里的小熊很像爸爸,总是偷偷藏糖果给我”。
早教中心的老师说,亲子阅读不是简单的知识传递,是父母用声音和温度,为孩子搭建一座通往世界的桥。那些在故事里见过的山川湖海,听过的花鸟虫鸣,都会悄悄住进孩子心里,长成他们未来面对世界的勇气。就像《点》里的瓦斯蒂,从一个简单的点开始,画出了属于自己的整个宇宙。
有位单亲爸爸总在周末带女儿来书店。他选书时格外认真,会先自己默读几页,再蹲下来问女儿:“想不想听听小美人鱼的故事?” 有次女儿指着《父与子》说:“爸爸,我们就像他们一样。” 男人眼里突然泛起泪光,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,把那本书放进了购物篮。
绘本修复师见过太多感人的细节。有本《夏洛的网》的内页夹着干枯的花瓣,那是孩子读完后采来的,说要送给拯救威尔伯的夏洛;有本《大卫,不可以》的每一页都贴着创可贴,妈妈说孩子觉得大卫总闯祸,需要包扎伤口;还有本《安徒生童话》的书脊里藏着根头发,那是奶奶读故事时不小心掉落的,孩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。
深夜的朋友圈偶尔会跳出这样的动态。年轻妈妈拍下孩子熟睡的侧脸,配文是:“今晚读《月亮的味道》,他说要把月亮摘下来给我当发卡。” 配图里,绘本倒扣在枕边,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孩子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星星的碎屑。
亲子阅读的奇妙之处,在于它会变成双向的成长。父母在重复的故事里重温童真,孩子在温柔的语调里触摸世界。就像《小熊温尼》里说的,“有些东西你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,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”,那些在灯下共度的时光,那些随着故事情节起伏的呼吸,早已悄悄刻进了生命的年轮。
当孩子开始自己读书,那些曾被反复聆听的故事并没有消失。它们变成了孩子笔下的作文,变成了与同学分享的话题,变成了面对挫折时的底气。有个女孩在作文里写:“我不怕黑,因为妈妈说,黑夜是星星在读故事给月亮听。” 那句话,正是她三岁时听过的《小星星》里的句子。
在二手书店淘书时,常能发现前人留下的痕迹。某本《彼得兔》的最后一页,有行稚嫩的字迹:“2010 年 5 月 12 日,爸爸读完这个故事,就去很远的地方了。” 旁边有行稍大的字:“2020 年 5 月 12 日,我把这个故事读给了我的小女儿听。” 时光在纸页上流转,故事却像条温暖的河,把爱从上游送到了下游。
亲子阅读从来不是任务清单上的一项,而是漫漫长夜里,父母为孩子点燃的一盏灯。这盏灯也许不够明亮,却能照亮孩子脚下的路;这盏灯也许不够持久,却能在孩子心里种下火种。当有一天孩子独自走向远方,那些听过的故事、感受过的温暖,会变成他们随身携带的光。
街角的绘本馆又进了新货,橱窗里的《爱心树》旁摆上了《男孩、鼹鼠、狐狸和马》。放学的孩子们围在玻璃门前叽叽喳喳,他们的父母站在身后,目光温柔。暮色渐浓时,有人推开店门,风铃叮当作响,像在为即将开始的故事伴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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